中心城警局。
早上八点四十。
杨明推开鉴证科的大门，脚步刚迈进去，便停住了。
巴里的办公桌干净得发亮。
昨天还堆着咖啡杯、能量棒包装、旧案卷、半袋薯片和不知道从哪掉出来的袜子。现在全没了。
显微镜摆在正中央。
键盘和鼠标对得很齐。
桌面甚至没有一粒薯片碎屑。
干净得像停尸间里刚擦过的解剖台。
杨明站在桌前，低头闻了一下。
柠檬味消毒剂。
很浓。
可中心城警局采购的清洁剂是无香型。昨天他用的那瓶，瓶子现在还放在自己桌角。
有人连夜来过。
而且不是普通保洁。
普通保洁不会把巴里的旧卷宗全部按年份排好，不会把电脑主机后面的线拔下来再插回去，更不会把抽屉锁芯边缘那点极细的金属粉擦掉。
杨明伸出手，在桌子下沿摸了一下。
指腹沾到一点黑色粉末。
不是灰。
是橡胶手套摩擦留下的碎屑。
“早。”
巴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杨明回头。
巴里站在那里，脸色不太好，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。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，衬衫领口扣错了一颗，头发也乱得很有个人风格。
看样子昨晚没怎么睡。
“早。”杨明接过咖啡，“你桌子被人收尸了？”
巴里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杨明抬手，指了指桌面。
“昨天你这里像犯罪现场。今天像样板房。中心城警局的保洁阿姨突然觉醒了整理超能力？”
巴里眼角跳了一下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，拉开抽屉。
里面的东西都在。
旧照片、母亲案件的卷宗、几张写满公式的便签，还有一枚被他压在最下面的旧闪电吊坠。
东西没少。
可摆放位置变了。
巴里拿起那张诺拉·艾伦案件的照片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照片原本背面朝上。
现在正面朝上。
像是有人看过。
“有人搜过这里。”巴里压低声音。
“恭喜。”杨明喝了口咖啡，眉头一皱，“你终于学会观察现场了。”
巴里看着他。
眼神很复杂。
昨天晚上，他和乔差点死在毒雾里。凯尔被人一拳打死，尸体躺在院子草坪上，脑袋都快埋进地里。
而眼前这个新来的杨医生。
刚好知道凯尔的能力。
刚好能配出解毒剂。
刚好有一双看起来不怎么像医生的手。
巴里嘴唇动了动。
“杨医生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昨晚···你在哪里？”
杨明抬起眼。
金丝眼镜后，那双黑色眼睛很平静。
“中心城旅馆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？”
“前台姑娘。”杨明放下咖啡，“她应该能证明我半夜十二点后点了一份双倍芝士披萨。”
巴里沉默。
“你想问的不是这个。”杨明把咖啡杯放到巴里桌上，“你想问，昨天在乔家救你们的人，是不是我。”
巴里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杨明笑了笑。
“巴里，你现在这张脸，跟便秘三天还吃了辣椒的人没区别。”
“我没有便秘。”
“重点是这个？”
巴里耳朵有点红。
杨明转过身，打开自己的公文包，从里面取出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凯尔·尼布斯的肺组织样本，我昨晚送去做了复检。你和乔身上的毒素残留，也有一部分对应数据。”
巴里皱眉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？”
“我是医生。”杨明语气平淡，“有人中了毒，当然要看病历。”
“可那种毒不是普通毒气。”
“所以你想告诉我，凯尔其实是个能变成毒雾的怪物？”
巴里僵住了。
杨明敲了敲报告封面。
“中心城最近出现的怪事不少。有人身上结冰，有人能放火，有人跑得比警车快，还有人能把自己变成一团绿色毒气。”
他看着巴里。
“你们管这个叫元人类，对吧？”
巴里没回答。
杨明也没逼他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把报告塞回包里，“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。至少现在没兴趣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中心城？”巴里终于问出口。
杨明推了推眼镜。
“上班。”
巴里盯着他。
杨明补了一句。
“顺便找几个比较能打的同事。”
“滴滴滴滴——！”
警局大厅的警铃突然炸响。
红灯旋转。
走廊里立刻乱了起来。
一名警员冲进鉴证科，声音急促。
“西郊高速！钻石押运车遭到武装劫持！”
“劫匪有重火力！押运公司的两辆护卫车已经被掀翻了！”
乔·韦斯特还在医院，辛格警监的命令已经从广播里传出。
“所有可用单位前往西郊高速支援！封锁沿线道路！”
巴里的身体先动了。
他往门外迈出一步。
又硬生生停住。
杨明站在后面，正低头整理尸检报告，像什么都没看到。
巴里心里却莫名发虚。
昨晚红色制服不见了。
乔家有人提前准备了解毒剂。
这个男人说自己对秘密没兴趣。
鬼才信。
“杨医生。”巴里干咳一声，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杨明抬头。
“劫匪在西郊高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洗手间在走廊左边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你往右边走什么？”
巴里脚步一僵。
杨明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，年轻人肠胃不好很正常，别憋着。”
巴里没敢接话。
他快步冲进走廊尽头的储物间。
门关上。
下一秒。
一阵狂风从门缝里卷出。
杨明站在原地，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咖啡。
“这小子跑得比我诊所欠费跑路的病人还快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巴里那张被翻过的母亲案件照片，眼神微微沉下去。
有人开始查巴里。
而且，已经摸进警局了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西郊高速。
钻石押运车横在路中央。
车头撞上护栏，发动机盖掀开，白烟从缝隙里往外冒。两辆护卫车翻倒在路边，四名保安倒在地上，手脚被扎带捆住，脸上全是血。
黑色越野车停在押运车后。
几名蒙面劫匪正把一个个银色金属箱往车里搬。
“快点！”
“警察马上到了！”
“这批钻石值两千万，够我们去南美躺一辈子了！”
一道红色闪电掠过高速路面。
风压卷起满地碎玻璃。
下一秒。
三名劫匪被拧成一团，枪械飞进旁边的排水沟。装钻石的箱子整整齐齐摆回地上，连角度都差不多。
剩下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巴里已经站在押运车顶。
红色战衣贴着身体，胸口的闪电徽章在阳光下亮了一下。
“游戏结束。”
一名劫匪抬枪。
巴里身影一闪。
枪被拆了。
弹匣被卸了。
连对方裤腰带都被抽走，裤子当场掉到脚踝。
“什么鬼？！”
劫匪刚骂出声。
巴里已经出现在他身后，手铐扣上。
一秒。
只剩最后一个人。
那人没有跑。
他站在越野车旁，穿着厚重的灰蓝色风衣，戴着一副护目镜。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银白色步枪，枪管上结着一层薄霜。
“闪电侠。”
男人开口。
声音很冷。
“这个名字还不错。”
巴里皱眉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伦纳德·斯奈特。”
斯奈特抬起枪口。
“有人告诉我，你跑得很快。”
巴里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落在枪管上。
那不是普通武器。
枪口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，地面结出一层细碎白霜。
“你也可以叫我。”
斯奈特扣下扳机。
“寒冷队长。”
“嗡——！”
一道幽蓝色光束射出。
巴里本能侧移。
光束擦过他的肩膀，身后的护栏瞬间覆盖白霜，金属发出刺耳的脆响，随后砰的一声碎成满地冰渣。
巴里瞳孔收缩。
绝对低温？
他刚准备加速。
斯奈特再次扣动扳机。
蓝光扫过地面。
高速公路瞬间结冰。
巴里的脚刚踩下去，鞋底便凝出霜花。他的速度猛地一滞，身体失去平衡，撞进旁边的护栏。
“砰！”
头盔撞出裂纹。
巴里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边，就冻成细碎冰晶。
斯奈特一步步走近。
“跑啊。”
“不是很快吗？”
巴里咬着牙。
双腿爆发出红色电弧。
他强行提速。
斯奈特却像早就等着这一刻，枪口微微下压。
“我这把枪，冻结的不是水。”
“是分子运动。”
“你越快，身体越热。你越热，它越喜欢你。”
“轰——！”
冷冻光束正面击中巴里。
蓝白色冰层从他的胸口炸开，瞬间蔓延至手臂和双腿。巴里的动作被硬生生钉在原地，像一尊被封进冰里的红色雕像。
他想动。
肌肉却像被无数根冰针穿透。
神速力在体内疯狂冲撞，却冲不破那层极寒。
斯奈特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敲了敲巴里胸口的闪电标志。
“第一次见面。”
“你输了。”
他转身朝越野车走去。
“东西拿上。”
“撤。”
一名劫匪迟疑道：“老大，不杀他？”
斯奈特回头，看了巴里一眼。
“没必要。”
“有人想看看，这个红衣小子还能活多久。”
就当几人发动越野车打算离开时，结果发现车前站着一个人。
“喂，各位，你们把我的同事就这么冻这里给别人当展品，有点不太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