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乔，快跑！”
巴里猛地从病床上弹起来。
他抬手就想去抓旁边的人，手背上的输液针却被扯得一歪，鲜红的血顺着针口冒出来。
“嘶！”
巴里倒吸一口凉气。
眼前不是乔家的客厅。
没有倒在地上的家具，没有贴着地板游动的绿色毒雾，也没有凯尔·尼布斯那张像烂橘子一样扭曲的脸。
白色天花板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心电监护仪“滴、滴、滴”地响着。
巴里僵在原地。
隔壁病床上，乔·韦斯特正半靠着枕头，左手挂着点滴，右手端着一杯温水。他脸色还有点发白，眼神倒是很清醒。
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病人。
“你醒了？”乔问。
巴里张了张嘴：“乔，你没事？”
“暂时没死。”
“凯尔呢？”
“如果你说的是那个会放毒气的混蛋。”乔喝了口水，“他死了。”
巴里怔住。
昨晚最后的画面还卡在脑子里。
凯尔站在绿色毒雾里，子弹打不中，拳头碰不到。他和乔倒在地上，连呼吸都像有人拿塑料袋套住了肺。
然后呢？
巴里按住太阳穴。
脑中只有一阵模糊的风声。
还有一句很平静的话。
“你挡到我看电视了。”
“你记得是谁救了我们吗？”乔盯着他。
巴里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艾迪和救援队赶到时，凯尔已经死了。你和我躺在客厅里，身上没有新的伤，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。”
乔顿了顿。
“凯尔的尸体在院子里。”
巴里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他不是被枪打死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死的？”
乔的嘴角扯了一下，表情很难看。
“法医说，他的头部受到过一次极强的钝击。颅骨碎裂，颈椎断了三节，胸骨也塌进去一块。”
巴里沉默两秒。
“像被卡车撞了？”
“像有人一拳打出来的。”
病房门被推开。
艾瑞斯抱着一大袋早餐走进来，身后跟着艾迪·斯旺。艾迪手上提着两杯咖啡，看到巴里醒了，先是松了口气，随后快步走到床边。
“谢天谢地，巴里。”
艾瑞斯把纸袋放到床头柜上，伸手摸了摸巴里的额头。
“你昨晚把我吓坏了。医院打电话的时候，我还以为你和我爸出了车祸。”
巴里有点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。”艾瑞斯瞪了他一眼，“脸白得像停尸间里的蜡像。”
“鉴证科的人听到这话会伤心的。”
“你还有心情开玩笑，看来确实没伤到脑子。”
艾迪把咖啡递给艾瑞斯，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动作很自然。
艾瑞斯也没躲，还抬头冲他笑了一下。
乔坐在隔壁病床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看着自己的女儿。
又看着自己的同事。
最后低头看向手里的温水。
那杯水忽然就不香了。
艾迪没察觉到危险，还弯腰帮艾瑞斯拆开早餐袋：“你昨晚没吃东西，先吃点。这里有你喜欢的蓝莓松饼。”
“你居然还记得？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
“艾迪。”
乔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病房里却安静下来。
艾迪直起身，后背莫名一凉：“乔？”
乔面无表情。
“这里是医院。”
艾迪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病人需要静养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你们两个，能不能别站在我面前谈恋爱？”
艾瑞斯忍了两秒，没忍住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巴里也低下头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乔看过去。
巴里立刻躺平，闭眼。
“我还没完全恢复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艾迪咳了一声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，终于把话题拉回正事。
“乔，巴里，凯尔的初步尸检出来了。”
乔抬眼：“说。”
艾迪翻开笔记本。
“凯尔·尼布斯死亡时间，大概在我们抵达前二十分钟。他的肺部有大量特殊气体残留，和马丁内利庄园死者肺部的成分一致。”
巴里皱眉。
“他死的时候还是毒雾状态？”
“这就是奇怪的地方。”艾迪脸色凝重，“他的身体组织存在异常变化，很多细胞结构不符合正常人类标准。可致命伤很直接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。
“一击。正面击中头部。”
艾瑞斯听得脸色发白：“谁能一拳把人的头打成那样？”
乔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昨晚。
凯尔化成雾。
子弹穿过去，什么也碰不到。
这种东西，根本不是普通警察能抓的。
更别说有人能把他活活打死。
“现场没有别人的痕迹？”乔问。
“有。”艾迪说，“院子里有几个很深的脚印。鞋底纹路很普通，像皮鞋。可脚印周围的草地被踩陷了，法医估算，落脚时的冲击力至少超过一吨。”
巴里和乔对视一眼。
艾迪继续道：“还有一件事。救援队到的时候，你们两个的静脉上都有针孔。”
巴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。
针孔旁边还有一点淤青。
他之前以为是医院留下的。
“解毒剂？”巴里问。
“医院化验过残留药物。”艾迪摇头，“成分很复杂。不是医院常用的药，也不是警方配备的急救药箱里的东西。”
乔缓缓靠回病床。
昨晚有人进了他家。
先处理了凯尔。
又给他和巴里注射解毒剂。
最后在救援队赶到前离开。
没有留下脸。
没有留下名字。
甚至没有拿走任何东西。
中心城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人？
能救人。
能杀死元人类。
还能在警方、救援队和监控全都赶到前消失。
那他是不是也是一位元人类呢？
毕竟中心城冒出这么多元人类，出现一两个逆天元人类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那个人救了我们。”巴里低声说。
乔看着窗外。
中心城今天阳光很好。
玻璃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一晃一晃，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经过，轮子有点卡，发出吱呀一声。
平静得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救我们的人。”乔说，“未必是朋友。”
巴里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知道凯尔会来。”
乔的手指轻轻敲在被单上。
“一般人不可能刚好出现在我家，也不可能刚好带着能解毒的药。”
艾瑞斯看着父亲：“所以，有人一直在跟踪你？”
“或者跟踪巴里。”
艾迪的目光落到巴里身上。
巴里心里一跳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衣领。
红色制服已经不见了。
昨晚他明明是穿着制服冲进乔家，醒来时却换成了普通病号服。是谁帮他换掉的？谁知道他的身份？
那个救他们的人。
究竟看到了多少？
“别想了。”乔看出巴里的不对劲，直接打断他，“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躺下，等医生签字后滚回家休息。”
“乔，我能帮忙。”
“你昨晚差点死在我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更该休息。”
巴里没再说话。
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，脑中却再次响起那道声音。
平静。
带着一点嫌弃。
像在责怪凯尔的毒气味太难闻。
“你挡到我看电视了。”
巴里忽然开口：“乔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救我们的人，可能不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乔皱眉。
巴里想起马丁内利庄园。
想起新来的杨医生只看了一眼尸体，就说出了毒气的性质。
想起那人第一天进警局，就像早知道他是谁一样。
“他可能。”巴里慢慢说道，“一直在找凯尔。”
病房再次安静下来。
艾迪合上笔记本。
“我会让人查昨晚乔家附近的监控。”
乔点头。
“还有凯尔的尸体，暂时别送去市局公共停尸房。”
艾迪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让鉴证科单独看管。”乔说，“谁都不许碰。”
巴里补了一句。
“尤其别让新来的杨医生碰。”
乔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怀疑他？”
巴里沉默片刻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那个救他们的人，到底是不是杨明。
又或者是一个比凯尔更危险的谜团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同一时间。
地下主控室里。
威尔斯博士坐在轮椅上，盯着屏幕里的用微型摄像头监控到的画面。
画面定格在杨明出拳的瞬间。
凯尔的毒雾，被一层漆黑的力量打成实体。
威尔斯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杨明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你不属于这个时间线，你到底是谁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