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明走到墙边，两根手指轻轻一捻，那支深嵌入混凝土半寸的钢笔，就被他像拔一根萝卜一样轻松地拔了出来。
“咄。”
他随手将钢笔扔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主控台前的西斯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对凯特琳嘀咕：“这家伙的手指是钢铁做的吗？那面墙可是特种复合材料！”
凯特琳没有说话，只是扶了扶眼镜，眼神紧紧锁定在杨明的手上。
那双手，稳定、精准，不像格斗家的手，更像她见过最顶尖的外科医生的手。
杨明没理会旁边的议论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，在指尖弹了一下。
“叮。”
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响。
“现在，忘了你的拳头。”杨明将硬币抛给巴里，“速度不是让你挥拳更快，而是让这东西，变成你的手术刀。”
巴里接住硬币，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，他却感觉手心滚烫。
“手术刀？”
“对。”杨明走到训练场中央，指了指周围，“西斯科，给我三组目标。”
西斯科愣了一下，还是走到控制台前：“什么样的目标？”
“第一组，十个静止靶，标准人形靶就可以。”
“第二组，五个随机移动靶，速度和轨迹越乱越好。”
“第三组。”杨明顿了顿，指向训练场角落里的一排急救训练用的人体模型，“把那些模型和爆炸感应器连起来。我需要五个‘人质’靶。”
西斯科的眉毛挑了起来：“人质靶？杨医生，你这是训练还是拆弹演习？硬币只要偏离靶心两厘米，感应器就会报警，那声音能把人的耳膜震聋！”
“战场上，敌人会给你准备简单的靶子吗？”杨明反问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。
西斯科张了张嘴，没话说了。
巴里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手里的硬币。理论他听懂了，现在，他要用实践证明自己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他走到训练场起始点，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。
随着西斯科按下启动键，移动靶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场内乱窜，人质靶上的红灯也同时亮起。
巴里动了。
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化作一道完整的闪电，而是站在原地，手腕急速抖动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嗖！嗖！”
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响起！
十几枚硬币在他神速力的加持下，化作银色的死亡流光，射向四面八方！
下一秒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静止靶的靶心被接连洞穿，碎片四溅！
“轰！轰！”
两个移动靶在半空中被硬币击中，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！
巴里嘴角刚要扬起。
“哔——哔——哔——！！！！”
刺耳的警报声猛地炸响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，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！
训练场角落，三个人质模型的胸口，感应器正闪烁着代表“致命误伤”的红光。
剩下的硬币，则像子弹一样，深深地嵌进了四周的墙壁里，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窟窿。
整个实验室，一片狼藉。
巴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好吧···”西斯科捂着耳朵，看着满目疮痍的训练场，干巴巴地说道，“我收回刚才的话，这训练对他来说可能不是有点难，是地狱难度。”
警报声停了。
实验室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巴里站在原地，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跑得足够快，力量也足够大，可结果···一塌糊涂。
杨明缓缓走到他面前，没有看那些被打烂的靶子，只是低头看着巴里的手。
“你习惯用速度，来弥补你判断力的缺失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巴里心里最痛的地方。
“你从没学会在千分之一秒里，做出正确的选择。该打哪个，不该打哪个，用多大的力，从哪个角度。”
杨明抬起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在真正的危险里，你的一次失误，陪葬的就是一条无辜的生命。你承担得起吗，巴里？”
巴里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想起了斯奈特，想起了被冻在高速路上的无力感。如果当时斯奈特身边有普通人，自己那一通乱跑，会不会波及到他们？
他承担不起。
这个答案像一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巴里缓缓放下手，紧紧攥成了拳头。指甲深陷进掌心，却没有一丝愤怒，只有无尽的羞愧。
他看着杨明，眼神里最后一点侥幸和骄傲被彻底击碎，只剩下最纯粹的恳求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杨明看着他眼中的火焰，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孺子可教。
他转头看向主控台前的西斯科和凯特琳。
“西斯科，无人机，十架，让它们在场内无规则飞行，干扰他的视线。”
“凯特琳，烟雾、强光、噪音，所有能用的环境干扰，全都打开。”
杨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让他知道，真正的战场，是什么样的。”
西斯科和凯特琳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这已经不是训练了，这是在模拟最恶劣的战区环境！
但看着巴里坚定的眼神，他们还是按下了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十架无人机从两侧飞出，像一群狂暴的蜂群。
刺眼的强光灯瞬间亮起，高分贝的噪音轰然炸响，浓重的白色烟雾从地面喷涌而出，几秒钟内就吞噬了整个训练场。
巴里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。
他的视觉被强光和浓烟剥夺，听觉被噪音填满，无人机带起的乱流甚至影响了他的平衡。
他引以为傲的超凡感官，在这一刻，变成了最沉重的负担！
“嗖！”
他凭感觉投出一枚硬币，结果只打中了一架无人机的旋翼。
“砰！”
他想加速移动，却因为看不清路，一头撞在墙上。
失败。
失败。
再次失败。
他像个无头苍蝇，在混乱中一次次尝试，又一次次狼狈地摔倒。
主控台前，凯特琳已经不忍心地别过头去。
“杨医生，这样下去，巴里会受伤的···”
“受伤，总比送命好。”杨明看都没看她一眼，目光始终锁定在烟雾中的那道红色身影上。
巴里摔倒了，又爬起来。
他的脑子里，开始一遍遍回想着杨明的话。
“见到目标，判断环境，控制动能，选择落点。”
他放弃了用眼睛去看，转而用神速力去感知空气最细微的流动。
他放弃了胡乱投掷，开始在脑中计算硬币飞行的每一条抛物线。
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，而是追求最精准的控制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。
在一次强光闪烁的间隙，浓烟中，一个移动靶的轮廓一闪而逝。它的旁边，悬挂着一个代表“人质”的玻璃试管。
就是现在！
巴里的大脑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完成了计算。
他手腕一抖。
一枚硬币，无声无息地飞出。
它没有发出刺耳的破空声，而是像一条游鱼，灵巧地穿过烟雾，擦着一架无人机的机腹掠过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
那个高速移动的靶子，突然停在了半空中。连接它动力系统的细电线，被硬币精准地切断。
而在它旁边不到一公分的位置，那个脆弱的玻璃试管，完好无损，甚至没有一丝晃动。
全场，瞬间安静。
噪音、强光、烟雾，同时停止。
西斯科死死盯着主控屏幕上放大了无数倍的画面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出手轨迹误差···零点五毫米。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他···他做到了。”
巴里半跪在地上，浑身湿透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，又抬头看向场边的杨明，疲惫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杨明站在原地，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这一个点头，比任何夸奖都让巴里感到振奋。
“啪，啪，啪。”
缓慢而清晰的掌声，从实验室的另一头响起。
威尔斯博士坐在轮椅上，脸上带着温和而赞许的微笑，慢慢鼓着掌。
“精彩的训练，杨医生。非常有成效。”
他看着杨明，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“我很好奇，您这种预判能力，似乎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元人类范畴。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然而，在他那副学究气的眼镜片后面，一双锐利的眼睛，却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，贪婪地记录着杨明刚才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微表情。
他看不懂。
这个男人的力量，不来自粒子加速器，不来自暗物质，更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物理规则。
这让他感到了久违的···不安。
杨明迎上他的目光，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同样温和的微笑，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。
他知道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是谁。
艾尔伯德·斯旺，来自未来的逆闪电。
一个将巴里·艾伦玩弄于股掌之间，杀死了他母亲，又伪装成导师的伪君子。
但他没有说破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，自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，说出来只会破坏自己与巴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。
杨明只是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着主控台的光，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。
【好好看吧，艾尔伯德，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