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不及了。
当爪钩箭撕裂空气，带着志在必得的尖啸袭来时，巴里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做出了判断。
躲，只会让他陷入下一个连环陷阱。
奥利弗的战斗节奏，像一台精密的狩猎机器，一环扣一环，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既然躲不开。
那就，不躲了。
“巴里！”S.t.A.R.实验室里，乔·韦斯特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，双眼赤红。
屏幕上，那道红色身影非但没有闪避，反而迎着箭矢，向前踏出了一步！
“他疯了？！”西斯科手里的爆米花撒了一地。
“不。”威尔斯博士扶着轮椅扶手，身体前倾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屏幕，“他在计算。”
钢铁厂内。
巴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外科医生面对手术台时的绝对冷静。
他的神速力在这一刻，没有用来逃跑，而是用来——分析。
【爪钩箭，材质为高强度钛合金，箭头三爪结构，倒钩深度三厘米。目标，胸口闪电徽章下的复合纤维层。穿透需要0.08秒，倒钩挂住肌肉组织，会造成大面积撕裂伤。】
【但，如果目标偏移···】
就在爪钩箭即将命中胸口的刹那，巴里的身体以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角度，微微一侧。
左肩前送。
“噗嗤——！”
利爪撕裂战衣，深深嵌入血肉！
剧痛如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！
“巴里！”凯特琳失声尖叫，脸色惨白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奥利弗心中一沉，他预想的是将巴里钉在墙上，而不是这种自残式的硬接！
然而，巴里要的，就是这一瞬间的“连接”！
剧痛没有让他停顿，反而成了他反击的信号！
他没有去管肩膀上的箭，左臂肌肉被撕裂的同时，他的右腿已经如毒蛇出洞，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，精准地踹向奥利弗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的右膝！
膝关节，人体最脆弱的承重点之一！
奥利弗瞳孔骤缩，他人在半空，根本无法完全卸力！
他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本能，强行扭动腰腹，试图避开要害。
“咔！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！
奥利弗的右腿被一股巨力踹得向外一撇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，狼狈地向地面砸去。
可这还没完！
巴里一击得手，身体借助反作用力，强行扭转。
他肩膀上还挂着奥利弗的爪钩箭，箭矢的另一端还连着奥利弗的弓！
他就像一个被鱼钩钓住的鲨鱼，却反过来，拖着钓鱼的人，一起坠入深渊！
他左臂猛地向下一沉！
“砰！”
奥利弗重重地砸在下方的钢制平台上，刚刚错位的右膝再次与坚硬的地面亲密接触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“嘶···”迪格尔倒吸一口凉气，这个巴里·艾伦，打起架来怎么像个不要命的疯子！
S.t.A.R.实验室里，一片死寂。
乔·韦斯特张着嘴，看着屏幕上那个左肩淌血，却眼神冰冷，毫不犹豫发起追击的巴里，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以伤换伤···”威尔斯博士低声喃喃，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，“用一次可控的、非致命的创伤，换取一次决定性的攻击机会···这是外科医生的思路！”
巴里没有给奥利弗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他忍着剧痛，右手闪电般探出，不是拳头，而是并拢的四指，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直插奥利弗因为倒地而暴露出的腋下臂丛神经！
快！狠！准！
这一击若是打实了，奥利弗整条右臂都会在瞬间彻底麻痹！
“够了！”
奥利弗爆喝一声，在剧痛与失衡中，展现出了顶级猎人恐怖的应变能力。
他放弃了拔出腰间的备用武器，而是用还能动的左手，猛地一拉弓弦！
连接着巴里肩膀和弓的绳索瞬间绷紧！
巴里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，那根深深嵌入他血肉的爪钩，在他肌肉里狠狠一搅！
“呃！”
巴里痛得眼前发黑，刺向奥利弗腋下的手刀，终究是偏了半分，擦着他的肋骨划过。
两人同时停了下来。
一个半跪在地，右膝错位，左手还死死拉着弓弦。
一个站在他面前，左肩鲜血淋漓，爪钩箭像一枚狰狞的勋章，挂在他的锁骨旁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奥利弗看着巴里那双不再迷茫，只剩下冰冷战意的眼睛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跑的阳光大男孩了。
他的速度里，藏了一把刀。
一把由冷静、精准和疯狂组成的，致命的手术刀。
巴里也在喘息，肩膀的剧痛让他头晕目眩，但他站得笔直。
他没有输。
“平局。”
杨明平静的声音，通过通讯器，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。
他从阴影中走出，步履从容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，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。
“奥利弗·奎恩，右膝关节外侧副韧带撕裂，伴随半月板损伤。预计三周内无法进行高强度跑动。”
“巴里·艾伦，左肩三角肌及冈上肌腱复合型撕裂伤，伴随锁骨下动脉轻微擦伤。如果不立刻处理，有大出血风险。”
他像个宣读尸检报告的法医，冷静地宣布了两人的“伤情”。
“现在，”杨明走到两人中间，推了推眼镜，“你们可以坐下来，好好谈谈怎么合作，去抓那两个真正的病人了。”
奥利弗松开了弓弦，靠在背后的钢梁上，剧烈地喘息着。
他看着巴里，沙哑地开口：“你变了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巴里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疼得龇牙咧嘴，“还是那么喜欢玩陷阱。”
奥利弗看着他肩膀上的爪钩箭，眼神复杂。
“这种冰冷、高效的战斗方式，不是你的风格。谁教你的？”
奥利弗问，他知道S.t.A.R.实验室那些科学家教不出这种充满算计和杀意的招式。
巴里转过头，看向杨明，眼神中充满敬意。
奥利弗顺着巴里的目光看去。
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法医，但他一直以为，这只是个懂点医学知识的文职顾问。
现在看来，他错得离谱。
能教出这种战术的人，手里绝对沾过血。而且不止一条，这是一个拥有可怕战术素养的怪物老师。
杨明走到两人面前。
他手腕一翻，一瓶医疗喷雾凭空出现在手里，他随手扔给巴里。
“处理一下。”
巴里接住喷雾，对着伤口喷了两下，清凉感瞬间压制了疼痛。
杨明推了推眼镜，目光扫过两人。
“打得很热闹。”杨明开口，“但全都是破绽。”
奥利弗皱眉。
巴里也愣住了。
“奎恩先生。”杨明看向奥利弗。
“你习惯了压制普通罪犯，面对超高速目标，你的陷阱布置过于依赖视觉和听觉干扰，烟雾弹和闪光弹对神速力拥有者的作用时间不到零点五秒。”
“你射出最后一箭时，背阔肌收缩过猛，导致重心前倾了三度，这三度，在超高速战斗中，足够对方切断你的颈动脉、气管和迷走神经。如果巴里手里的不是钩爪箭，而是一把刀，你现在已经去见上帝了。”
奥利弗脸色一沉，他无法反驳。
杨明转头看向巴里。
“至于你。”杨明语气更冷，“我教过你，解剖敌人，不是解剖你自己。”
“我当时躲不开。”巴里辩解。
“你当然躲得开。”杨明打断他。
“你冲向油污陷阱前，左脚的步伐乱了，比目鱼肌发力迟滞了零点一秒。你急于求成，放弃了对环境的感知。”
“还有，迎着箭矢上不是勇敢，是愚蠢。”
“如果箭头带有倒刺结构，拔出时会造成二次撕裂，你的自愈能力只会加速坏死组织的增生。如果那支爪钩箭上淬了神经毒素，你现在连站着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巴里低下头，脸涨得通红。
杨明收回目光。
“你们两个，一个太依赖经验，一个太依赖能力。”
“不过，勉强能看。”
奥利弗深吸一口气。他看着杨明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奥利弗问。
“中心城警局法医顾问。”杨明回答，“兼职外科医生。”
奥利弗没有再问。他知道问不出什么。但他确定了一件事。巴里身边有一个极其危险的战术大师。
S.t.A.R.实验室。
两支团队正式会师。
乔站在主控台旁，看着走进来的奥利弗。
他依旧不喜欢这个星城的义警。但他亲眼看到了巴里的成长。这场对决证明，巴里需要这种实战经验。
“奎恩。”乔开口。
奥利弗停下脚步。
“中心城的规矩，不能杀人。”乔盯着他。
“我尽量。”奥利弗回答。
乔走到杨明身边。
“你教他的这些，很危险。”乔压低声音。
“这个世界本身就很危险，我给巴里保命的手段，至于他怎么用就看他自己了。”杨明喝了一口茶。
乔没有反驳，他看着屏幕上正在准备出击的巴里。
费莉希蒂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上前。她推了推黑框眼镜，打破了僵硬的气氛。
“好了各位，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。”她把电脑连接到主控台。
“西斯科，帮我接入你们的卫星系统。我们需要交叉比对罗伊·G·比沃洛和乔治·哈克尼斯的行动轨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