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中央的地板彻底打开。
一座环形装置从地下缓缓升起。
金属轨道一层套着一层，直径足有五十米。
轨道内壁布满猩红色的能量纹路，像血管一样亮起。残留在粒子加速器里的暗物质能量，被强行抽入装置核心。
“嗡——”
整座S.t.A.R.实验室震了一下。
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开始忽明忽暗，主控台屏幕疯狂跳出红色警报。
【时空场生成中。】
【能量外泄率：17%。】
【警告，地下结构出现高频震荡。】
西斯科站在原地，脸色很难看。
他盯着那个站起来的男人。
盯着那张他曾经无比尊敬的脸。
“你不是博士。”
西斯科开口，声音有些干。
“哈里森·威尔斯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斯旺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“西斯科，你一直是个聪明孩子。”
“所以你应该明白，真正的哈里森·威尔斯，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。”
西斯科的手垂在身侧。
他想起第一次进入S.t.A.R.实验室时，威尔斯把一台报废的量子传感器丢给他，让他自己拆。
三天后，他真的修好了。
那天，威尔斯拍着他的肩膀说。
“你不是在修机器，西斯科。你是在创造未来。”
现在看来。
那句话也许从头到尾，都是假的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
西斯科抬起头。
“你偷走他的脸、他的名字、他的实验室，然后利用我们。”
斯旺没有否认。
“利用？”
他抬起手。
一道红色电弧在指尖跳动。
“我给了你们知识，给了你们平台，给了你们超越时代的技术。”
“而你们回报我一点帮助。”
“这很公平。”
凯特琳猛地合上电脑。
“公平？”
她看着主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受害者资料。
凯尔·尼布斯。
马克·马顿。
斯奈特。
还有那些因为粒子加速器爆炸，身体发生异变、人生被毁掉的普通人。
“那场爆炸不是事故。”
凯特琳的声音很低。
“所有那些元人类，不是数据，不是实验样本。”
“他们的人生被你毁了。”
斯旺看向她，眼神没有半点波动。
“科学进步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有人必须成为代价。”
凯特琳的手按在桌面上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当这个代价？”
斯旺笑了。
“因为我比他们更有价值。”
“轰！”
地下再次传来一声闷响。
环形装置的猩红色纹路亮了一大截。
实验室东侧的玻璃墙上，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。
警报声立刻变得尖锐。
【时空场失稳。】
【预计七分钟后，能量冲击将突破地表。】
【波及范围：三点二公里。】
西斯科的脸色变了。
三点二公里。
这意味着S.t.A.R.实验室、附近街区、中心城警局，都会被卷进去。
“你疯了！”
西斯科冲到主控台前，十指敲击键盘。
“你根本没有完成能量泄压程序！这东西一旦失控，不是炸掉几栋楼那么简单！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。”
斯旺走到他身后。
“重写约束程序，稳定相位通道。”
他又看向凯特琳。
“监控巴里的生理指标，调整暗物质冲击频率。”
凯特琳冷声道：“如果我们拒绝呢？”
斯旺抬起手。
指尖的红色闪电掠过主控台。
“砰！”
旁边一台服务器瞬间炸开。
火花飞溅。
凯特琳后退半步，西斯科挡在她身前。
斯旺语气平静。
“那就让整座中心城陪你们一起拒绝。”
杨明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环形装置边缘，见闻色铺开，感受着地下不断膨胀的能量。
不稳定。
而且很不稳定。
斯旺不是在虚张声势。
这台机器一旦崩掉，中心城至少得多一片无人区。
【时空机器拿来当压力锅用。】
【这个黄皮耗子是真不怕把自己煮熟。】
杨明抬起头。
“西斯科，凯特琳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“先稳定装置。”
乔皱眉：“杨，这家伙在逼我们帮他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杨明推了推眼镜。
“所以更不能让他炸。”
他指了指地面不断扩大的裂缝。
“医生做手术，遇到肿瘤出血，第一件事不是骂肿瘤为什么长出来。”
“先止血。”
“人死了，后面什么都没得谈。”
乔咬着牙，没有再说话。
西斯科看着屏幕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“我可以稳定通道。”
“但我不会给他造一台回家的专车。”
“你负责让巴里活着回来。”
杨明道。
“剩下的，等他回来再算账。”
凯特琳深吸一口气，快步走到医疗监控台前。
“巴里的神经传导速度必须同步提升，否则他进入虫洞的瞬间，身体会被时间差撕碎。”
“我需要血液样本。”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杨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银色医疗箱，打开后，里面摆着数支淡蓝色药剂。
凯特琳看了一眼标签，眼神微动。
“神经保护剂？”
“改良版。”
杨明拿起一支注射器。
“能不能扛住，还是得看他自己。”
巴里走到环形跑道前。
红色光芒映在他的脸上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。
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众人。
乔站在不远处，手还按在枪套上。
西斯科已经坐到主控台前，耳机挂在脖子上，满脸烦躁。
凯特琳在调试监测仪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杨明提着医疗箱，站在他身边。
这些人。
不是他的血亲。
却陪他经历了母亲死亡后的每一个重要时刻。
乔给了他家。
艾瑞斯给了他温暖。
西斯科和凯特琳陪他面对能力失控的恐惧。
杨明把他从一次次失败里拽出来，逼着他学会冷静，学会战斗，学会别把命送给敌人。
巴里抬起手，按住耳麦。
“西斯科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“如果我回来以后，你还想揍他。”
巴里看了一眼斯旺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
西斯科扯了扯嘴角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凯特琳抬起头。
“巴里，别逞强。”
“虫洞开启后，时间流速会完全混乱。你可能看见过去，也可能被甩进别的时间节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巴里看向杨明。
“杨医生。”
杨明替他扣紧手腕上的黑色指环。
“心率超过一百二十，指环会强制干预。”
巴里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要是我在里面情绪失控呢？”
“那你就自己压下来。”
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指望一枚破戒指救你。”
巴里笑了一下。
“真是很有医生风格的安慰。”
“我收费很贵。”
“等我回来，请你吃饭。”
“先活着回来再说。”
杨明退后一步。
斯旺走到主控台前，抬起手。
“开始。”
西斯科咬着牙，按下启动键。
“嗡——！”
环形跑道全部亮起。
猩红色能量冲上穹顶，在实验室中央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能量漩涡。
巴里戴上红色战衣的面罩。
黄色闪电纹路沿着战衣亮起。
凯特琳盯着监控屏幕。
“巴里，起跑后保持在第七码，别靠近内圈！”
“速度达到阈值后，虫洞会自行生成！”
乔上前一步。
“巴里。”
巴里回头。
乔看着他，喉咙动了动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“回来吃晚饭。”
巴里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下一秒。
他冲了出去。
“轰！”
黄色闪电撞入环形跑道。
巴里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一圈。
十圈。
一百圈。
跑道内的红色能量开始被他带动，黄色与猩红交织在一起，整座实验室都被拉成长长的残影。
斯旺盯着速度数据，呼吸开始加重。
“还不够！”
“再快！”
巴里没有理会他。
他只记得杨明说过的话。
不要追敌人的影子。
看清自己要去哪里。
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栋旧房子。
昏暗的客厅。
墙上的家庭合照。
母亲做的晚餐。
还有那一夜，自己躲在角落里，无论怎么哭，都没人相信他说的话。
速度继续攀升。
百分之九十。
百分之九十五。
百分之九十九。
“巴里！”
凯特琳猛地站起身。
“时间壁垒打开了！”
环形跑道前方，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。
那不是门。
而是一条由无数破碎画面组成的隧道。
里面闪过中心城的未来，闪过燃烧的街道，闪过一张张模糊的脸。
巴里没有减速。
他撞进了那条隧道。
世界安静了。
等他重新睁开眼。
雨水打在窗户上。
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。
厨房方向，传来一道他记了十五年，却再也没有听见过的声音。
“巴里，别躲着了。”
“晚饭要凉了。”他站在原地，手脚像被钉住。
厨房的灯光透过半开的门照出来。
小小的自己抱着玩具，缩在客厅角落，脸上还带着不明所以的困倦。
诺拉端着餐盘，从厨房走出。
她比记忆里年轻。
头发挽在脑后，穿着浅色毛衣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下一秒。
黄色闪电撞碎了客厅的宁静。
“砰！”
墙上的相框被震落。
巴里没有冲出去。
他看见一道红色闪电从楼梯口掠下，与黄色身影撞在一起。
两名极速者在狭窄的客厅里高速交锋。
桌椅、灯光、飞溅的玻璃，全都停在半空。红黄两道电弧每次碰撞，墙壁便多出一道裂痕。
那是未来的自己。
更成熟，更快。
红色战衣上满是划痕，面罩边缘裂开一道口子。
未来巴里一拳砸向逆闪电的胸口。
逆闪电侧身避开，手刀切向他的颈部。
未来巴里抬臂格挡，脚下地板轰然塌陷。
两人同时后退。
未来巴里的目光越过逆闪电，落在门口。
落在现在的巴里身上。
他愣住了。
短短半秒。
逆闪电抓住机会，红色电弧缠上手臂，直刺未来巴里的心口。
“巴里！”
现在的巴里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。
未来巴里却猛地抬头，对他摆手。
不要。
那个动作很急。
甚至带着恐惧。
他没有时间解释，转身撞开逆闪电，冲向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。
小巴里还没来得及哭，就被未来的自己抱起。
红光闪过。
人消失了。
客厅里，只剩下黄色身影。
逆闪电站在原地，面罩下的脸转向现在的巴里藏身的位置。
隔着飞扬的灰尘。
两人似乎对视了一眼。
巴里的手指动了动。
他想冲过去。
想把那个人按死在地上。
想把十五年的恨、父亲的冤屈、母亲的血，全砸进那张脸里。
可他想起未来自己刚才的动作。
不要。
逆闪电转过身。
黄色电弧刺破空气。
“噗！”
诺拉倒了下去。
餐盘砸在地上，瓷片碎了一地。
黄色闪电消失。
整栋房子重新恢复安静。
巴里站了几秒，才跌跌撞撞地跑过去。
“妈。”
他跪在地板上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诺拉的腹部全是血。
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毛衣，也染红了巴里的手。
诺拉慢慢睁开眼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看着他通红的眼睛。
“你是···”
巴里的喉咙发紧。
“我是巴里。”
诺拉怔住。
巴里低下头，声音发抖。
“我是长大后的巴里。”
诺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碰了碰巴里的脸。
手指已经没有多少力气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巴里抓住她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爸爸是清白的。”
“我知道是谁杀了你。”
“我会把他抓住，我会让爸爸出来。”
诺拉看着他，眼里的光慢慢散开。
“那就好。”
巴里的眼泪掉在她手背上。
“乔收养了我。”
“艾瑞斯也很好，她总是管我，嘴上嫌我麻烦，可每次出事都在等我。”
“我有两个很好的朋友，他们一个特别会修东西，一个很聪明。”
“还有一个医生。”
巴里吸了口气。
“他很讨厌，说话也很难听。”
“可他教我怎么保护自己，怎么保护别人。”
诺拉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听起来···”
“你没有一个人。”
“没有。”
巴里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现在有家。”
诺拉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闪电徽章上。
“你是个英雄吗？”
巴里低下头。
“我还在学。”
“那就继续学。”
诺拉看着他，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别为了妈妈···变成你不喜欢的人。”
“你爸爸会为你骄傲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她的手从巴里脸上滑落。
巴里没有松开。
他低着头，肩膀不停发抖。
过了很久。
楼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风声。
红色电弧穿过破碎的窗户。
未来巴里跌进客厅。
他的身体忽明忽暗，像信号不稳定的影像。战衣上多出几道狰狞的裂口，手臂甚至有一部分已经开始透明。
“你···”
现在的巴里立刻站起身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未来巴里没有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诺拉，又看向现在的自己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现在的巴里说，“你为什么不让我救她？”
未来巴里张开嘴。
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时间···不能···”
“我知道。”巴里咬着牙，“可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”
未来巴里的表情变了。
他像是想起一件比母亲之死更严重的事。
“不要让···”
红色电弧从他胸口炸开。
未来巴里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不要让···死···”
巴里向前一步。
“谁会死？”
未来巴里抬起手，像是要抓住他。
“阻止···”
他的身影闪烁得越来越快。
“杨明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