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谭的清晨，雾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铅水。
但今天，莱克街的废墟上没有枪声和警笛。崭新的暗红色砖墙拔地而起，巨大的穹顶图书馆在晨光中折射着微光。
“哥谭希望学院”的烫金大门敞开，门外，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闪成一片白色的海。
贫民窟的家长们牵着孩子，小心翼翼地踩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，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惶恐。对他们来说，这不叫学校，这叫天堂。
迪克·格雷森背着新书包，走在父母中间。
约翰和玛丽看着远处宽阔的塑胶操场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布鲁斯·韦恩的名字。迪克没说话，他吸了一口没有机油和动物粪便味的空气，蓝眼睛骨碌碌地转着。
没有钢索，没有破帐篷。在这里读书，似乎也不赖。
“吱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撕裂了校门口的嘈杂。
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嚣张地碾过路口的水坑，稳稳停在校门正中央。几个正在拍照的记者吓得连连后退，等看清车牌，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车门推开，德雷克先生黑着一张脸走了下来。紧接着是德雷克夫人。最后，提姆·德雷克穿着一身低调却剪裁极佳的休闲装，背着单肩包，平静地跨出车门。
闪光灯瞬间疯了。
“老天！那是杰克·德雷克！德雷克工业的cEo！”
“他疯了吗？把独生子送到东区贫民窟来上学？！”
“韦恩集团给了他多少好处？”
周围的贫民家长纷纷后退，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这家人。阶级的鸿沟在这一刻比哥谭的下水道还要深。
德雷克先生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绅士微笑，对着镜头挥了挥手，然后咬牙切齿地低声对儿子说：“提姆，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提姆没理会。
他拉了拉背包带，蓝眼睛像雷达一样，一寸寸刮过暗红色的砖墙、监控探头的位置，甚至校门口韦恩集团安保人员虎口的茧子。
没有蝙蝠侠的影子，但他知道，布鲁斯·韦恩建的地方，一定有线索。
提姆迈开腿，无视了所有的异样眼光，径直走入校门。
操场边缘。
杰森·托德穿着崭新的黑白运动校服，带着几十个小孩帮的孤儿站在角落。
不远处，一个母亲正蹲下身，给自己的儿子整理洗得发白的衣领，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“要听老师话”。另一个父亲正把一个苹果塞进女儿的书包里。
杰森死死盯着那一幕。
他十二岁，是东区下水道里最狠的狼崽子。
但现在，他站在阳光下，看着那些有父母牵着手的同龄人，突然觉得手脚没地方放。
他下意识地把手插进裤兜，拳头在口袋里攥得死紧。
身后的豁牙和瘦猴也低下了头，最小的安妮抱着破布娃娃，眼眶红红的。他们有新衣服，有干净的床，但他们没有牵着他们手的人。
“啪。”
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落在了杰森的头顶。
杰森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卯之花烈穿着素色的长裙，正微微弯腰看着他。淡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同情，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“衣服很合身。”她笑着理了理杰森略显凌乱的领口。
旁边，洛姬踩着高跟鞋走过来。她翻了个极其夸张的白眼，从名牌包里掏出几个用金箔纸包着的小方块，粗暴地塞进安妮和豁牙的手里。
“吃！这是韦恩酒店顶层酒廊的特供点心。凡人的矫情病就是饿出来的。”洛姬扬起下巴，冷哼一声，“本公主可不想看你们在这掉眼泪，丢死人了。”
安妮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金箔纸，突然咧开嘴笑了。
“别看了。”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杨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走过来。他看都没看那些热泪盈眶的家长，抬手就是一巴掌，结结实实拍在杰森的后脑勺上。
“啪！”
力道不轻，打得杰森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“杨医生！”杰森捂着后脑勺，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瞪圆了眼睛。
“叫校长。”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目光扫过这群挺直了腰板的孤儿。“看什么看？羡慕人家有爹妈？”
杰森咬着牙，没吭声。
杨明吐掉嘴里的烟，伸手用力捏住杰森的肩膀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孤儿的耳朵里。
“听好了。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地盘。这所学校，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杨明盯着杰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“谁敢欺负你们，谁敢拿你们没爹没妈说事。给我打回去，打掉牙，打断腿，随便。”杨明冷笑一声，“出事了，校长兜着。听懂了吗？”
杰森的眼眶瞬间红透了。
他死死咬着后槽牙，把那股酸涩咽下去，猛地挺直胸膛，吼了一声：“听懂了！”
“听懂了就滚去列队。”杨明挥挥手。
上午九点，开学典礼正式开始。
三千名学生、家长，加上外围的媒体，把巨大的塑胶操场挤得水泄不通。
布鲁斯·韦恩率先登台。
他穿着定制西装，深邃的蓝眼睛看着镜头，嘴角挂着完美的资本家微笑。他谈论哥谭的未来，谈论教育的意义，正式宣布学校命名为“哥谭希望学院”。
滴水不漏。全场雷鸣般的掌声。
紧接着，新任市长上台。
这位中年男人是个秃顶，手里拿着两页演讲稿。但他上台的瞬间，腿明显抖了一下。
他没有看台下的媒体，而是极其隐蔽、又极度惊恐地瞥了一眼主席台最边缘的位置。
那里，杨明正靠在椅子上，端着一个保温杯，慢条斯理地喝茶。
新任市长咽了一口唾沫。别人不知道，他可是清清楚楚。前任市长汉密尔顿，就是在自己办公室里，当着这个戴金丝眼镜的亚裔男人的面，变成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碎肉。
“哥谭···哥谭的明天···将从这里起步···”
市长擦了擦额头疯狂涌出的冷汗，舌头都在打结。他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，这位活阎王会直接冲上来把麦克风塞进他喉咙里。
五分钟的演讲，市长念得像在读遗书。
终于，轮到校长致辞。
杨明放下保温杯。他没有拿任何稿纸，站起身，理了理西装的下摆。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亚裔男人身上。
杨明走到立式麦克风前。单手插兜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金丝眼镜下的黑瞳，冷冷地扫过操场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一股极度危险、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，毫无征兆地从主席台上蔓延开来。那是从地狱厨房和哥谭黑帮的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。
原本嘈杂的操场，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，死寂一片。
几百个东区出了名的刺头学生，本能地打了个寒颤，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我叫杨明。这所学校的校长。”
杨明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没有半点抑扬顿挫的官腔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“我没兴趣给你们灌什么‘希望’、‘未来’的迷魂汤。我站在这里，只说一件事。”
杨明微微前倾，靠近麦克风。
“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。”
“是布里斯托尔区住大别墅的少爷，”他的目光扫过前排的提姆，“是罗宾逊公园里翻跟头的杂技演员，”目光掠过迪克，“还是东区下水道里撬车锁的混混。”目光落在杰森身上。
“进了这扇门。只有一条规矩。”
“我的规矩。”
杨明的手指在麦克风的金属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这所学校包吃、包住、包医疗。韦恩集团花了几个亿给你们造了个天堂。但如果——”
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“谁敢把街头那套拉帮结派、收保护费、掏刀子的黑帮习气带进学校。”
“谁敢在我的地盘上碰毒品。”
“我不开除你们，我会亲自把你们拎到医务室，不打麻药，教教你们什么叫人体骨骼重组。”
杨明直起身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“我保证，你们会哭着喊妈妈。如果不信，大可以试试。”
“现在，开学。”
杨明转身，走回座位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台下的家长们面面相觑，倒吸冷气。媒体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，脑子里已经拟好了明天的头条：《法西斯校长？韦恩集团的恐怖集中营！》。
但在操场的人群中，有三个人没有被吓住。
杰森·托德站在方阵里，咧开嘴，露出一个野性十足的笑。这就是杨医生的风格，够劲。
隔着两个方阵，迪克·格雷森挑了挑眉。他摸了摸下巴，蓝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好奇。这个校长，比马戏团里的驯兽师有意思多了。
而在最前排，提姆·德雷克微微眯起眼睛。他看着台上那个气场恐怖的男人，大脑飞速运转。能让布鲁斯·韦恩把整个学校的控制权交出来的人，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医生。
仿佛是某种命运的牵引。
杰森转过头，看向前排那个细皮嫩肉的富家少爷。
提姆刚好回头，目光越过人群，锁定了那个浑身痞气的街头混混。
而迪克，正踮着脚尖，打量着这两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同龄人。
三只“小鸟”的目光，在三千人的操场上，第一次交汇。
火药味、探究欲，还有属于少年的桀骜。
噼里啪啦地在空气中撞出火花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
开学典礼在一种诡异却极具震慑力的氛围中结束了，学生们被带回各自的教室和宿舍。
行政楼顶层，校长办公室。
布鲁斯和杨明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校园。
“结束了。”布鲁斯轻轻吐出一口气。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。“没有炸弹，没有暗杀，连个闹事的黑帮都没有。”
杨明端起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。
“猫头鹰法庭居然真的没动静。”杨明看着远处哥谭灰蒙蒙的天际线。“看来上次在地下迷宫，和医院那四个冰棍，确实把这群老鸟吓得够呛。”
布鲁斯转头看着他。“他们认怂了？”
“毒蛇永远不会认怂。他们只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上倒映着操场上那些穿着校服奔跑的孩子。
“但只要这所学校立在这里一天。”
杨明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硬。
“哥谭的未来，就不再是他们说了算。”
布鲁斯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情。他看着下方，轻声说道：“是啊，他们才是希望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，韦恩少爷。”杨明突然冷笑了一声，打断了布鲁斯的感慨。
杨明转过身，把茶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。
“这么多在哥谭贫民窟生活的孩子，可不是靠仅仅几句狠话就能压住的。”
布鲁斯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。
“那是你的问题，校长先生。毕竟，出事了，你兜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