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，人群开始散去。
贫民窟的父母们红着眼眶，死死抓着孩子的手。一个满脸沧桑的码头工人蹲下身，粗糙的手指给儿子抹掉脸上的灰，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：“听老师话，别惹事，多吃饭。”
校门外，画风陡转。
德雷克先生黑着脸，一把拽开车门。德雷克夫人拿手帕捂着鼻子，看都没看那些穿着破烂的家长。加长林肯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，轮胎碾过积水坑，甩了路边的流浪汉一身泥水，绝尘而去。
提姆站在原地，目送豪车离开。他没回头，只是拉了拉单肩包的带子。
“滋啦——”
操场四周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电流声。
杨明的声音传了出来，破天荒地没带那种要杀人的冷气。
“开学第一天，不上课。”
喇叭里传来打火机的清脆声响，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吐烟声。
“全校自由活动。去认认你们的班级、食堂和床铺。别走丢了。”
死寂。
足足三秒后，“轰”的一声，整个操场沸腾了。几百个小鬼把帽子扔上天，尖叫声差点把云层掀翻。不用上课，有肉吃，有软床睡，这地方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学校，是天堂。
公告栏前，人头攒动。
三千人的分班表贴了整整一面墙。因为百分之九十的学生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，学校根本没按年龄分。
不管你八岁还是十四岁，小学、初中、高中各二十个班，全混在一起，统一从二十六个字母和加减法开始教。
杰森挤在最前面，目光扫过一排排名字。
021班。
他记住位置，刚准备转身，旁边挤过来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。少年身上有股极淡的滑石粉味，动作轻盈得像只猫，硬生生从人缝里滑了进来。
“我是022班。”迪克指着名单，转头冲杰森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兄弟，你哪个班的？”
杰森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笑得太灿烂。在东区，笑得这么毫无防备的人，通常活不过三天。杰森没搭理他，像一头护食的狼崽子，侧身撞开人群往外走。
迪克耸耸肩，也不恼。
两人身后，提姆单手插兜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。他的目光没看名单，而是死死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。
“021班那个，下盘极稳，刚才撞人的瞬间肩部肌肉瞬间收紧，典型的街头实战路子。”提姆在心里快速建立档案，“022班那个，走路踮着脚尖，核心力量强得不正常，像是练过高空杂技。”
提姆收回目光，看向名单。
023班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，快步跟了上去。“借过。”
三个人，三个班，在公告栏前擦肩而过。
男寝三栋，404宿舍。
八人一间，上下铺。提姆推开门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。全是东区出了名的街头混混，有的胳膊上还带着褪色的劣质纹身。
看到提姆走进来，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冷了。细皮嫩肉，衣服连个线头都没有，身上还带着股富人区特有的香皂味。
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胖子从下铺站起来，捏了捏拳头，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哟，布里斯托尔区来的少爷？”胖子咧开嘴，露出一颗金牙，“走错门了吧？这里可是东区老鼠的窝。”
提姆没退。
他随手把单肩包扔在空着的床铺上，拉开拉链。宿舍里的几个人立刻绷紧神经，以为他要掏家伙。
提姆掏出了一个印着烫金法文的黑盒子。
“初次见面。”提姆打开盒子，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纯手工比利时黑松露巧克力。他直接把盒子扔在胖子的床铺上，“家里顺来的，尝尝？”
胖子愣住了。他这辈子连那种超市里一块钱三条的代可可脂都没吃过几次。
提姆自己拿了一颗扔进嘴里，顺势坐在床沿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“大都会的超人，你们见过吗？”
几个混混互相对视一眼，下意识地摇摇头。
“我见过。”提姆翘起二郎腿，“上个月在大都会，他从我头顶飞过去。音爆声差点把我耳朵震聋。而且，他的眼睛真的能射出红色的激光，直接把一辆失控的油罐车切成了两半。”
宿舍里安静了。胖子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，眼睛瞬间瞪大。
不到半小时，七个混混全围在提姆床边，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从欧洲古堡的中世纪铠甲，讲到华夏的长城和故宫，提姆的见识对这些连东区都没出过的小鬼来说，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“提姆大哥。”胖子擦了擦嘴角的巧克力碎屑，“以后在学校，谁敢动你，我第一个废了他！”
提姆温和地笑着点头。心里盘算着：东区底层情报网，第一步，搞定。
另一边，男寝一栋，201宿舍。
迪克站在宿舍中央，看着两个室友为了争夺靠窗的上铺，正准备互相掐脖子。
“停停停。”迪克拍了拍手。
两人停下动作，恶狠狠地盯着他。
迪克笑了笑，突然往后退了一步。没有任何助跑。他双腿猛地发力，整个人在半空中拔高，一个极其漂亮且违反重力学的后空翻，稳稳落在了那个靠窗的上铺边缘。
连床板都没发出一声响。
两个室友看呆了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迪克坐在床沿，双手一翻，一副扑克牌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指尖。牌面在他手中拉出一道完美的扇形。
“谁抽到大王，上铺归谁。怎么样？”
“教我！你刚才那招怎么弄的！”
“我也要学！”
不到十分钟，迪克已经成了这间宿舍的绝对核心，几个小鬼围着他，眼睛里全是崇拜。
男寝二栋，302宿舍。
气氛降到了冰点。杰森站在自己的床铺前，把几件旧衣服塞进柜子。他身后，站着三个高个子。以前是“红头罩帮”的外围跑腿，跟杰森的“小孩帮”在街头抢过地盘。
“小孩帮的老大？”领头的高个子冷笑一声，走上前，“在外面你挺狂，在这儿可不管用。去，把老子的水杯洗了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就去抓杰森的后衣领。
杰森连头都没回。
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衣服的瞬间，杰森的身体猛地一矮。他反手一把扣住高个子的手腕，借着对方前倾的力道，狠狠往下一拉，同时右膝猛地抬起，精准地顶在对方的胃部。
“呕——！”
高个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，胃酸直接涌到了嗓子眼，重重跪在地上，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另外两人吓得倒退了一步。
杰森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。他没说话，眼神冷得像冰。那是真正见过血、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眼神。
整个宿舍死寂一片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杰森松开手，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金箔纸包着的小方块，扔在桌上。
“韦恩酒店顶层特供点心。洛姬给的。”杰森扫了他们一眼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。“以后这间宿舍，我说了算。谁不服，现在站出来。”
没人敢动。
打一棒，给个甜枣。杰森在街头学到的御下手段，用在这群刺头身上，简直完美。
傍晚，食堂。
巨大的不锈钢长桌前，人声鼎沸。烤牛肉的油脂香气和罗宋汤的酸甜味弥漫在空气里，但在食堂的三个角落，却隐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格局。
左边角落，杰森低头大口扒饭，周围坐着十几个面色冷硬的小鬼。没人敢大声喧哗，吃相如出一辙的护食。
右边角落，迪克正拿着一个苹果，在手里抛来抛去，逗得周围七八个同学哈哈大笑，气氛轻松得像是在开派对。
中间靠窗的位置，提姆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，胖子和几个混混殷勤地帮他端汤递水。
提姆温和地道谢，目光却越过人群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左边和右边。
三只小鸟。三个截然不同的圈子。三足鼎立。
镜头拉远。
行政楼顶层，校长办公室。杨明端着一杯黑咖啡，站在防弹玻璃落地窗前，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食堂和生机勃勃的校园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推开。
杰西卡·琼斯揉着乱蓬蓬的头发，一屁股瘫在真皮沙发上。
“老板，这群小鬼精力太旺盛了。”杰西卡抓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。
“我刚才巡逻的时候，看到有人在走廊练习倒立，还有人在厕所里比谁尿得远。明天要是正式上课，他们绝对能把教室房顶掀了。”
杨明没回头，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镜片上倒映着哥谭的夜色，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。
“掀房顶？”
杨明喝了一口咖啡，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度愉悦的残忍。
“他们明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会有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到办公桌前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一份厚厚的文件被他抽出来，“啪”地一声扔在桌面上。
杰西卡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刚咬进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。
文件封面上，赫然印着一行大字：《哥谭希望学院第一届地狱级军训大纲》。
在文件最下方，盖着一个血红色的印章。
负责人签名：卯之花烈。
“老天···”杰西卡打了个哆嗦，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位总是眯眼微笑、切人像切豆腐一样的医疗队长。
“让烈姐去搞军训？你这是打算开学第二天就给他们办葬礼吗？”
杨明单手插兜，重新看向窗外。
“玉不琢，不成器。”杨明的目光穿透夜色，锁定在食堂的方向。
“好好享受第一天的美好时光吧，小鬼们。”
“毕竟，你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