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秒针“滴答”作响。
迪克手里的圆珠笔转出了残影。他根本没看桌上的英语课本，眼神一直往窗外飘。
行政楼顶层，那扇落地窗透着暖黄色的光。
距离十点下晚自习还有四十五分钟。这四十五分钟，比他蒙着眼睛走三十米高空钢丝还要漫长。
“啪。”
一块橡皮精准地砸在迪克脑门上。
杰森咬着笔杆，从一堆微积分公式里抬起头，恶狠狠地瞪过来：“再转笔，老子就把那根笔塞进你鼻孔里。别打扰老子背公式。”
迪克接住橡皮，咧嘴一笑，随手抛了回去：“放松点，野狗。绷得太紧容易断。”
另一边，提姆头都没抬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摩擦。
“心率超过每分钟一百一十次，瞳孔微扩，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。”提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。
“根据你的微表情和肌肉抖动频率，你现在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远超常态。杨校长许诺了你什么？”
迪克挑了挑眉，没接茬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掌心布满常年抓握秋千横杆留下的老茧。
他想变强。不是为了在球场上赢，而是为了在下一次钢丝断裂时，能够自己抓住命运。那个穿着黑色战甲、从天而降的身影，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他要去见那个“合适的老师”。
行政楼顶层，校长办公室。
“当啷。”
冰块撞击水晶杯壁。布鲁斯·韦恩靠在真皮沙发里，修长的双腿交叠，手里端着一杯年份久远的波本威士忌。
他没戴墨镜。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盯着对面正在泡茶的杨明。
“我拒绝。”布鲁斯的声音沙哑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杨明提起紫砂壶，滚水冲入茶杯，白雾升腾。“我还没说是谁。”
“迪克·格雷森。”布鲁斯喝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，“你看他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兵器。但我说过了，我拒绝。”
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，把一杯茶推到布鲁斯面前。“嫌麻烦？还是觉得他不够格？”
“他有父母。”布鲁斯盯着杯子里澄澈的茶汤，声音发沉。
“约翰和玛丽都活着。他应该去上大学，去谈恋爱，去过正常人的生活。而不是穿上防弹衣，在哥谭的下水道里跟精神病和黑帮火拼。”
“正常人的生活？”杨明笑了，笑意却没达眼底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指着外面灰蒙蒙的夜空。
“在哥谭？韦恩少爷，你是不是在庄园里待久了，脑子生锈了？”杨明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法庭的老鼠还在地下打洞。东区的黑帮只是暂时蛰伏。你真以为，这所学校能把他们永远护在温室里？”
布鲁斯沉默。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那小子是个天生的战士。他骨子里的野性压不住。”杨明弹了弹烟灰，“你把一块绝世好钢扔在废铁堆里，是对他的残忍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在马戏团。”布鲁斯缓缓开口，“他问我能不能教他。我拒绝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哥谭不需要更多的牺牲品。”布鲁斯放下酒杯，站起身。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，“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就够了。我不需要助手，更不需要一个孩子来替我分担。”
杨明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放屁。”
布鲁斯眉头一皱。
“你不需要助手？”杨明嗤笑一声，眼神变得极其玩味，“那戴夫算什么？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布鲁斯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戴夫·莱泽斯基。”杨明慢条斯理地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当初我可是很辛苦的才把他送到你面前。”
布鲁斯的呼吸重了一分。
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一年前，杨明在韦恩庄园的地下室里，随手画开一扇粉色的空间门。
一个穿着绿色紧身衣、长相平平、满脑子超级英雄幻想的高中生，被杨明一脚踹了进来。
“这小子交给你了，别弄死就行。”杨明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布鲁斯本想让他知难而退，他给戴夫安排了最残酷的体能训练，让他去面对哥谭东区最凶狠的街头混混。
他以为戴夫撑不过三天。
但那个小子，被打断了三根肋骨，满脸是血，却依然死死抱着混混的大腿，咬着牙不松手。
“因为···总得有人去做。”戴夫当时吐着血丝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布鲁斯被触动了。
他把能教的一切都教给了戴夫，格斗、潜行、侦查、心理战。那个懦弱的高中生，硬生生被他锤炼成了一把锋利的刀，一位真正的超级英雄。
“夜光。”布鲁斯低声念出这个代号。
“对，夜光。”杨明走到办公桌前，按灭了烟头，“现在，你的好徒弟正在另一个宇宙的纽约街头，穿着你设计的战衣，把那些毒贩和黑帮打得满地找牙。”
杨明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盯着布鲁斯的眼睛。
“你连一个普通高中生都能教成超级英雄。现在，一个天赋比戴夫高出十倍、身体素质堪称怪物的杂技天才摆在你面前，你跟我说你不需要助手？”
布鲁斯别过头，下颌线紧绷得像一块岩石。
“戴夫不一样，他所在的纽约···至少有阳光。”布鲁斯的声音低沉，“哥谭只有泥沼。谁沾上，谁就洗不干净。”
“少给自己找借口。”杨明毫不留情地戳破他，“你不是怕他洗不干净，你是怕自己习惯了有同伴，怕有一天他会像你父母那样，死在你面前。”
布鲁斯猛地转头，眼神如刀般锋利。
杨明没退让，直视着他。
“布鲁斯，你是个凡人。”杨明的声音放缓了一点，“你总有一天会老，会打不动。哥谭的黑暗是没有尽头的。你需要传承。迪克，就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办公室里死寂。
只有中央空调的微弱风声。
布鲁斯看着落地窗外，哥谭那永远化不开的阴云。
他知道杨明说得对。
迪克的天赋，如果不加以引导，在哥谭这种地方，要么被黑暗吞噬，要么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疯子。
“他太跳脱了。”布鲁斯终于开口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，“纪律性太差。”
杨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。
“那不正是你需要调教的吗？”
“当当当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。
十点整。一分不差。
布鲁斯重新坐回沙发，身体隐入昏暗的光影中。
杨明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坐回老板椅。
“进。”
实木大门被推开。
迪克·格雷森站在门口。他换下了白天的球衣，穿着一套干净的黑色运动服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走进来。
视线扫过办公桌后的杨明，随后，极其自然地落在了阴影里的布鲁斯身上。
虽然布鲁斯穿着高定西装，端着酒杯，一副典型的哥谭花花公子做派。
但迪克的直觉，或者说他那野兽般的敏锐，在瞬间就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。
那种在马戏团穹顶之上，从天而降，抓住他父母的、属于黑夜的冰冷气息。
迪克的瞳孔微微放大。他的目光在布鲁斯宽阔的肩膀和长满老茧的指关节上停留了一秒。
杨明端起咖啡杯，掩饰住嘴角的笑意。
“迪克，给你认识一下。”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，“这位是学校的最大投资人，布鲁斯·韦恩先生，你应该在开学典礼见过他，我就不过多介绍了。”
杨明故意把“韦恩先生”四个字咬得很重。
迪克看着布鲁斯，心跳开始加速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挺直了脊背。
布鲁斯放下酒杯，身体前倾。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，死死盯住迪克。
“听说，你想找个老师？”布鲁斯的声音沙哑而冰冷，带着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