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彼得·帕克，你准备在下面给水塔拍一辈子照片吗？”
菲莉西亚站在锈迹斑斑的铁梯顶端，单手抓着护栏。
她的金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，黑色机车夹克贴在肩背上，脚下是一座废弃水塔。塔身足有十五米高，底部的支架早已锈得发黑，几根横梁歪歪斜斜地伸向半空。
她没有安全绳。
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。
“我不是在拍水塔。”彼得抬起头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
“我是观察它的结构。你看，这种工业遗迹经过长时间风化以后，表面锈层会形成一种很特别的颜色，尤其是左侧那一片，像是——”
“像是没人维护的破铁。”
菲莉西亚打断他，脚尖在铁梯上轻轻一点，整个人向上窜出半米。
动作快得不像是在爬楼梯。
彼得嘴里的话停了。
菲莉西亚回头冲他一笑。
“跟上来，小摄影师。”
“我当然会跟上去。”
彼得把徕卡m3挂紧，双手抓住第一根铁梯。
“我只是想提醒你，这座水塔至少有七十年历史，承重结构可能已经——啊！”
他脚下一滑。
鞋底擦过一片铁锈，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十几厘米。
彼得赶紧死死抱住铁梯，胸口撞在横杆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菲莉西亚停在上方。
“没事！小问题！”彼得咬着牙抬头，“刚才那根铁条主动袭击我，属于工业遗迹的恶意攻击。”
菲莉西亚眯起绿色眼眸。
刚才那一下，她看得很清楚。
彼得的右脚踩空，身体已经偏出了铁梯。可就在他即将摔下去时，他的腰腹突然收紧，手臂同时发力，硬生生把身体拽了回来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反应。
更不是一个戴着眼镜、背着老式相机的书呆子该有的力量。
“你经常爬这种东西？”她问。
“我？不经常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稳住的？”
“运气。”
彼得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我从小就很幸运。比如考试前一天晚上刚好能看见重点，买彩票的时候总能避开一等奖，走在街上也经常被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“好的。”
菲莉西亚转身继续向上。
她爬得很轻松。
手掌抓住横杆，膝盖借力，腰身一折，便从两根交错的钢架之间钻了过去。那双修长的腿在半空中交替踩踏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一只在屋脊间穿行的黑猫。
彼得抬头看着她的背影。
这已经不是体操社水平了。
她对身体的控制近乎精准，知道每一根横杆能承受多少重量，也知道怎样借力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多余声音。
“菲莉西亚，你以前参加过什么攀岩训练吗？”
“体操，啦啦队，马术，射击。”
“射击？”
“父亲认为，女人至少应该知道怎样保护自己。”
“你父亲的教育方式还真全面。”
“他说，如果要做，就做到最好。”
菲莉西亚回头，绿色眼眸里浮出一点锋利的笑意。
“所以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彼得低头看了看脚下。
还有十米。
他当然可以直接跳上去。
甚至不用蛛丝。
可菲莉西亚就在上面，他不能让自己的秘密暴露。
彼得叹了口气，继续往上爬。
“咔！”
一根锈蚀的横杆突然断裂。
彼得的身体向后仰去。
“彼得！”
菲莉西亚下意识伸手。
彼得已经一把抓住旁边的钢架，手臂绷紧，身体悬在半空。挂在脖子上的徕卡撞到胸口，镜头盖险些飞出去。
他咧嘴一笑。
“看吧，我说了，我很幸运。”
菲莉西亚没有笑。
她低头看着彼得抓住钢架的手。
那根钢架距离他的身体至少有半米。一个正常人从失衡到抓住它，需要先调整重心，再伸手摸索。彼得却像提前知道它在那里一样，手指精准扣住了钢架上的一处凸起。
而且，他的手臂没有颤抖。
“你真的是生物物理系新生？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
“我开始怀疑你伪造了入学资料。”
“这属于很严重的指控。我可以提供我的学生证，还有高中毕业照，虽然那张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像是刚被风吹过的蘑菇——”
“上来。”
菲莉西亚伸出手。
彼得抬头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抓住。
菲莉西亚用力向上拉。
她本以为会很沉。
可彼得几乎同时借力，双脚踩住钢架，身体一翻，稳稳落在了水塔平台上。
动作快得让菲莉西亚的手还停在半空。
彼得赶紧装作腿软，扶住旁边的栏杆，大口喘气。
“呼···终于···我觉得我的肺已经被压缩成一张纸了。”
菲莉西亚慢慢收回手。
她看着彼得泛红的脸，又看向他刚才落脚的位置。
“你喘得很假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爬了十五米，心跳没有乱，手指也没有发抖。”
彼得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菲莉西亚靠近一步。
“你在装。”
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。
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，低沉悠长。
彼得下意识推了推眼镜。
“我只是比较擅长憋气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对。小时候我参加过一次憋气比赛，拿了第二名。”
“第一名是谁？”
“一个鱼缸里的金鱼。”
菲莉西亚盯了他两秒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你撒谎的时候，话会变多。”
“我平时话也很多。”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
她没有继续追问，转身走到水塔边缘。
平台下面是荒废的工业区。
纽约港的潮气贴着地面流动，远处废弃厂房的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白。几条杂草丛生的水泥路延伸到海边，尽头停着几艘没有标记的货船。
菲莉西亚从包里取出相机，调整镜头。
“这里的光线不错。”她说，“锈蚀、海雾和废弃建筑，三个元素叠在一起，画面不会太干净。”
彼得也取下徕卡。
“你想拍什么？”
“不是拍什么。”
菲莉西亚蹲下身，透过取景器看向下方。
“是删掉什么。”
她连续按下快门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彼得站到另一侧，调整光圈。
阳光从镜头边缘划过，取景器里闪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那一瞬间，他看见远处某栋废弃厂房后方，有几个人影移动。
彼得的手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菲莉西亚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彼得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重新抬起徕卡，将镜头朝向港口。
取景框里，锈红色的厂房被切成一块块几何形状。镜头推近后，隐藏在厂房阴影下的码头逐渐清晰。
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岸边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的人全都穿着深色战术背心，手里端着突击步枪。两个人负责警戒，另外几人从货船上抬下沉重的金属箱。
那不是普通的走私。
箱子边缘包着厚重防震材料，表面喷涂着一个黑色圆环。
圆环中间，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。
彼得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他见过这个标志。
杨明老师曾经在莱克街诊所，吹嘘自己是怎么在阿富汗荒漠犹如入无人之境，打败十戒帮，救出托尼·斯塔克先生的。
“十戒帮。”
彼得低声说。
“你认识？”
菲莉西亚立刻靠了过来。
她的肩膀擦过彼得手臂，带着淡淡的香水味。彼得却没心思注意这些。
“别动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下面有枪。”
“我只是看一眼。”
“看一眼也可能——”
菲莉西亚已经将脸凑到取景器旁。
她看见了下方的箱子。
也看见了箱盖被打开时，里面那支造型古怪的短管武器。枪身没有传统弹匣，中央嵌着一块蓝色晶体，旁边还接着数根粗大的导线。
菲莉西亚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生物物理系吗？”
“我学的是生物物理，不是军火鉴定。”
“你刚才说那是十戒帮。”
“因为我看过他们的标志。”
菲莉西亚伸手去拿相机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等等。”
已经迟了。
她一把将徕卡从彼得手里抽走，身体前倾，半个肩膀越过了平台护栏。
“那个箱子里还有——”
她的声音突然停住。
下方，一个负责警戒的雇佣兵猛地抬头。
枪口转了过来。
彼得的蜘蛛感应瞬间炸开。
“趴下！”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！”
子弹撕碎了水塔边缘的铁皮。
火星贴着菲莉西亚的脸颊飞过，几缕金发被直接削断。她本能地向后躲，脚下却踩中了一块松动的钢板。
钢板翻起。
菲莉西亚整个人失去平衡，撞断护栏，向水塔外坠去。
“彼得！！！”
她只喊出一个名字。
身体已经落到了平台下方。
十五米的高度，下面是水泥地和生锈的钢架。
彼得没有思考。
他扑到边缘，右手猛地伸出。
蛛丝从腕部喷射而出，黏住了菲莉西亚的手腕。
蛛丝绷紧。
彼得左手死死扣住护栏，右臂肌肉瞬间绷成一条钢索。
菲莉西亚悬在半空。
她抬头看见彼得。
眼镜歪了，格子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个刚才还在说“蘑菇照片”的书呆子，此刻单手抓着护栏，手臂压住了十五米高空坠落的冲击。
蛛丝连接处却稳得不可思议。
“抓紧！”彼得喊道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回去再解释！我先拉你上来！”
下方又是一阵枪响。
子弹打在水塔支架上，钢架剧烈震动。
菲莉西亚看见了那根白色蛛丝。
它从彼得腕部射出。
没有发射器。
没有任何机械装置。
她的目光从蛛丝移到彼得脸上。
“你——你原来就是蜘蛛侠！！！”
“别说话！”
彼得猛地发力。
“啊！”
菲莉西亚被整个人拽了上去，肩膀重重撞进彼得怀里。
两人一起滚过平台，撞在水塔中央的金属圆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