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原来就是蜘蛛侠！！！”
菲莉西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。
她刚从十五米高的水塔边缘被拽回来，半个身体还压在彼得怀里，金色长发乱糟糟地铺在他格子衬衫上。
她的左手撑着铁皮地面，右手却死死攥着那根黏在手腕上的白色蛛丝。
蛛丝还在轻轻颤动。
彼得的脸，瞬间白了。
不，不对。
应该说，是先白了一下，然后迅速红到耳朵根，最后整个人像一台被人拔掉散热器的老式电脑，开始冒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废话。
“什么蜘蛛侠？哪有蜘蛛侠？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吗？我是彼得，彼得·帕克，帝国州立大学生物物理系新生，选修摄影，兼职拍照，偶尔帮梅婶修水管，还会做意大利面，虽然上次把锅底烧穿了，但那是锅的问题，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菲莉西亚没说话。
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
那根蛛丝从她皮肤上剥离时，拉出一条细长的白线。她两根手指一捻，蛛丝黏在了指尖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彼得的嘴角抽了抽。
“这、这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。”
“哦？”菲莉西亚抬起头。
绿色眼眸近在咫尺。
彼得甚至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粒铁锈。
“它其实是一种新型的···生物纤维发射器。”
“生物纤维发射器？”
“对。”彼得点头，点得极快。
“一种很先进的材料学实验成果。理论上由高强度蛋白质聚合物构成，兼具延展性、黏附性和抗拉伸性。你看，纽约大学，哥伦比亚大学，麻省理工，可能都在研究类似课题，只是他们没我···没这么快。”
菲莉西亚眨了眨眼。
“那它藏在哪？”
彼得卡住了。
“呃。”
“你的袖口里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手表里？”
“我没有手表。”
“袖箭机关？”
“更不是！”
菲莉西亚慢慢伸出手，抓住彼得的右手腕。
彼得整个人一激灵，像被高压电线碰了一下。
她的指腹按在他腕部内侧。
那里没有金属，没有卡扣，没有发射装置。只有一片微微隆起的皮肤纹路，像某种天生存在的器官。
“那你再发射一次给我看看。”菲莉西亚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科学验证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差点被子弹打死吗？现在应该先考虑怎么离开，而不是做这种高风险、不必要、缺乏实验环境和伦理审批的——”
菲莉西亚手指一收。
她直接将彼得的手腕抬起来，对准半空。
“发射。”
彼得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不合适。”
“彼得。”
“真的不合适。”
“你就是蜘蛛侠。”
“我不是！”
“那你发射一下。”
“我···我不能！”
“所以你就是。”
“这逻辑不成立！”
菲莉西亚盯着他。
彼得盯着她。
远处厂房下方，十戒帮雇佣兵正在快速散开。有人端着枪朝水塔方向移动，有人抬头观察铁架，还有两人已经绕向水塔底部。
一阵风吹来。
彼得手腕上的蛛丝腺体因为紧张，极其不争气地“嗤”了一声。
一根白色蛛丝笔直射出。
啪！
蛛丝黏在旁边一块生锈的广告牌上。
空气安静了。
彼得缓缓闭上眼。
他想从水塔跳下去。
不是用蛛丝荡下去。
是脸朝下，直接跳。
菲莉西亚看着那根蛛丝，又看向彼得那张已经彻底生无可恋的脸。她先是抿住嘴，肩膀抖了一下，最后实在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···”
她笑得很不客气。
甚至笑得弯下腰，额头抵在膝盖上，金发垂下来，把半张脸遮住。
彼得站在原地，手足无措。
“你可以笑，但能不能别笑这么久？”
“抱歉。”菲莉西亚抬起脸，眼角带着一点亮晶晶的湿意，“我只是没想到。”
“没想到什么？”
“纽约最神秘、最会在半夜把坏人吊上路灯的蜘蛛侠，真实身份居然是个连撒谎都不会的大学生。”
彼得张了张嘴。
没反驳。
因为她说得对。
他确实不会撒谎。
至少面对菲莉西亚的时候，不太会。
菲莉西亚站起身，拍了拍夹克上的灰。她的马丁靴踩过断裂的护栏，走到彼得面前。
“放心，我不会告诉别人。”
彼得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菲莉西亚，你是个好人。我就知道，你虽然看起来有一点危险，有一点喜欢站在高处，还有一点喜欢把相机从别人手里抢走，但你本质上——”
“我有条件。”
彼得的话戛然而止。
菲莉西亚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明天晚上，带我去看纽约夜景。”
“看夜景？”
“不是坐在餐厅顶楼，也不是坐直升机。”菲莉西亚抬手，比了个从高处坠落的动作，“我要你抱着我，用你的蛛丝，从曼哈顿最高的楼顶荡过去。”
彼得差点咬到舌头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高楼、夜风、灯光、失重。”菲莉西亚的绿色眼眸一点点亮起来，“我想看看蜘蛛侠看到的纽约。”
“这很危险！”
“所以才有意思。”
“不是，菲莉西亚，这和坐过山车不一样。过山车有安全带，有轨道，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工作人员，还有一份最起码的保险合同。我的蛛丝摆荡没有保险，没有固定路线，有时候还会撞到鸽子···不，我是说，撞到建筑物，或者广告牌，或者——”
“你怕了？”
菲莉西亚微微扬起下巴。
这个动作很轻。
彼得却像被精准戳中软肋。
“我不是怕。”
“那就带我去。”
“我是在对你的安全负责。”
“彼得·帕克。”菲莉西亚往前一步，几乎贴到他面前，“你刚才明明知道下面有枪，还是跳下来抓住了我。”
彼得不说话了。
“你敢救我，就不敢带我飞一次？”
风从平台边缘卷过。
彼得看着她。
菲莉西亚的脸颊上有一道很细的擦伤，是刚才子弹擦过时留下的。伤口旁边还沾着一缕被削断的金发。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，反而像刚发现一个藏了很久的游乐场入口。
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菲莉西亚不是不知道危险。
她就是喜欢危险。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彼得艰难地说。
菲莉西亚笑了。
“可以。”
她从彼得手里抽走那根还没断掉的蛛丝，绕在自己手指上，像绕一根白色丝线。
“明天晚上之前给我答案。”
“要是我拒绝呢？”
“那我就发一条校园论坛帖子。”
彼得的表情僵住。
菲莉西亚清了清嗓子，换上一副新闻播报般的语气。
“震惊！纽约大名鼎鼎的蜘蛛侠，真实身份竟是帝国州立大学生物物理系某位戴眼镜的男大学生！他不仅上课迟到，骑的自行车还总掉链子——”
“别说了！”
“照片标题我都想好了。”菲莉西亚掏出手机，作势要拍，“《蜘蛛侠的真实面目：一个连水塔都不敢爬快的书呆子》。”
“我爬得不慢！”
“哦，你还嘴硬。”
“我答应考虑，不代表你能随便威胁我。”
“这不叫威胁。”菲莉西亚收起手机，笑得像只偷到奶油的猫，“这叫交易。”
“你父亲一定是律师。”
“他比律师有趣多了。”
彼得刚想追问。
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砰！
子弹打穿水塔底部的铁皮，震得整个平台嗡嗡作响。
菲莉西亚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。
彼得冲到平台边缘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至少七个人。
两人堵住水塔东侧出口，三人沿铁梯向上，剩下两人藏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，枪口始终对准高处。
他们发现这里了。
“现在不是讨论夜景的时候。”彼得一把抓住菲莉西亚的手腕。
“你要带我飞了？”
“我是带你撤离！”
“听起来差不多。”
“完全不一样！”
铁梯下方传来沉重脚步声。
一名雇佣兵刚爬上最后一截横杆，枪口抬起。
“上面的人！双手——”
彼得抬手。
嗤！
蛛丝射出，黏住对方步枪。
他猛地一扯。
那把突击步枪直接脱手飞向半空，连带着雇佣兵整个人失去平衡，从铁梯上翻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！”
砰！
那人砸进下方一堆废弃轮胎里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菲莉西亚睁大眼睛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新型生物纤维？”
彼得没空回答。
更多枪口抬起。
他一把揽住菲莉西亚的腰，把她拉到自己身前。
“抱紧我！”
“你不是说不能抱着我荡——”
“现在情况不一样！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他们有枪！”
“那更刺激了。”
“菲莉西亚！”
她终于伸出双手，紧紧搂住彼得的脖子。
身体贴上来的瞬间，彼得脑袋一片空白。
下方枪声已经响了。
哒哒哒！
子弹打碎平台边缘的铁板。
彼得咬牙抬起手，蛛丝射向远处一栋废弃厂房的高层横梁。
“抓紧！”
“我抓着呢。”
“闭眼！”
“我不。”
彼得双腿猛地蹬地。
两人同时跃出水塔。
失重感袭来。
菲莉西亚的金发在半空彻底散开，她没有尖叫，只是抱得更紧。彼得的蛛丝绷成一条斜线，带着两人从水塔下方横掠而过。
子弹从他们脚下追过去。
哒哒哒哒！
彼得在半空扭身，避开一串扫射。鞋底擦过厂房外墙，火星迸溅。他借着反弹力再次荡起，身体越过一排生锈的吊机。
海风像刀一样拍在脸上。
菲莉西亚睁着眼。
下方是仓库、铁轨、停泊的货船。再远一点，是曼哈顿的天际线。午后的阳光被玻璃幕墙折成一块块碎金，整个纽约像一张被人摊开的巨大地图。
“彼得！”她在风里喊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明晚我要看夜里的！”
“先活着离开再说！”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我没答应！”
“你没有否认！”
“这两个不是一回事！”
蛛丝带着他们掠过最后一栋厂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