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变异死囚的拳头砸碎了承重柱一角，碎石贴着菲莉西亚的脸飞过去，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。她背靠冰冷的柱子，左腿已经撑不住了。
刚才那一下重击，让她的小腿伤口彻底崩开。血顺着黑色夜行衣往下淌，在金属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。
死囚低下头，那张被血清毁得扭曲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一双充血发白的眼睛。
它抬起拳头，拳头比菲莉西亚的脑袋还大。
腥臭的风先压下来，菲莉西亚抬起利爪，想再拼一次。手臂却只抬到一半，肩膀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没力气了，她看向防弹玻璃后。
父亲趴在玻璃上，额头已经撞出血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喊她快跑。母亲被两名雇佣兵按住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菲莉西亚忽然想笑。
跑？
往哪里跑，她闭上眼。
下一秒。
嗤！
一道白色蛛丝穿透半空，精准黏在死囚粗壮的手腕上，蛛丝瞬间绷紧！
“吼！”
死囚的拳头硬生生被拉偏，轰然砸在菲莉西亚旁边的金属地面上。地板塌下去一块。
菲莉西亚猛地睁开眼，上方通风管道的百叶窗，在同一时间炸开。
砰！
钢铁碎片像暴雨般倾泻下来，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从碎屑中落下，蛛丝缠着上方的管道支架，身体借着下坠惯性猛地旋转。
“离她远点！”
彼得的声音穿过面罩。
砰！
一记摆腿狠狠抽在死囚侧颈，那怪物被踢得脖子歪向一边，庞大的身体连退数步，脚底把地板踩出几个凹坑。
彼得落地，他没有回头，红蓝色的背影挡在菲莉西亚面前，双手微张，手腕已经对准三头怪物。
菲莉西亚的呼吸停住了。
彼得，他真的来了，她下意识想让头发变回金色，想收起利爪，想让自己恢复成那个会站在艺术楼顶层、拿着相机威胁他的菲莉西亚。
可身体根本不听话，银白色长发垂在肩头，十根黑色爪刃沾满鲜血。
她现在像个怪物，彼得会害怕吗？
“不···别过来。”
菲莉西亚的声音发紧，彼得听见了，他刚想回头，前方剩下两名变异死囚已经咆哮着冲来。
一个从左边扑向他，另一个抡起铁桶般大的拳头，直砸彼得头顶。
“小心！！！”
菲莉西亚想冲过去，一只手却从旁边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力道不重，却让她无法动弹。
“先别急着逞强。”
杨明从阴影里走出来，黑色战术风衣下摆微微晃动，金丝眼镜上沾了一点从通风管落下来的灰。
他站得很随意，双手甚至还插在风衣口袋里。
两头怪物却没有停，它们闻到了血，闻到了活人的气味，理智早被血清烧得干干净净。
“杨医生！它们有点古怪！”
彼得急了。
杨明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你还是先管好你的小情人再说。”
两名死囚撞破地面散落的实验器材，腥臭的黑血从它们身上的伤口里往外滴。
越来越近。
十米。
五米。
杨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太吵了。”
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，无形的威压骤然扩散。
空气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，彼得的蜘蛛感应猛地刺痛了一下。
他看见那两头狂暴的怪物，在距离杨明不到两米的地方，动作突然僵住。
它们的肌肉还在发力，脚掌却死死钉在原地，充血的眼睛里，竟然浮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恐惧。那不是人类会有的反应，是猎物看见天敌时，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
“呜……”
其中一头死囚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呜咽。
它想后退，腿却软了。
杨明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指间夹着两把精钢手术刀。
“血清调配失败，神经损伤，肌肉代偿失控。”
他像在看两份不合格的病历。
“活着也是受罪。”
话音落下，银光一闪。
彼得甚至没看清杨明抬手的动作，两把手术刀已经穿过十几米距离，没入死囚后颈。
噗嗤！
黑血溅上防弹玻璃，两头庞大的怪物同时僵住。它们张了张嘴，手指抽搐两下。
轰！
轰！
两具肉山般的尸体砸倒在地。
实验室震了一下。
死寂。
只有警报灯还在旋转。
红光一遍遍扫过杨明的侧脸，也扫过那两具还在流血的尸体。
菲莉西亚看着他。
她没看懂。
那两个刚才还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怪物，就这么死了？杨明走过去，鞋尖轻轻踢开一只死囚的手。
“颈椎神经节切断，呼吸肌和心脏会短暂维持反射。”
他抬头，看向防弹玻璃后的金并。
“所以别浪费子弹了。它们已经死透了。”
金并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，他的独眼死死盯着杨明。
那张布满疤痕的脸，第一次失去了原本的从容。
地狱厨房黑医，那个废掉靶眼、杀死憎恶，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诊所开门营业的疯子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金并猛地按下桌侧按钮。
“杀了他们！”
玻璃后，十几名雇佣兵立刻抬起枪。
咔哒。
保险打开，彼得的手腕绷紧，蛛丝随时准备射出。
杨明却只是抬起头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金并的手指停在按钮上，他看见杨明袖口露出的半截手术刀。
很普通。
普通得像纽约任何一家诊所里都能找到的东西。
可金并想起靶眼躺在病床上的样子，想起憎恶那具被剖开的尸体，手指竟然有些发僵。
他不怕死人。
他怕的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。
杨明显然就是。
“菲斯克。”
杨明隔着防弹玻璃，声音不高。
“你拿人做实验，还把失败品放出来咬人。实验记录写了吗？知情同意书签了吗？尸体处理预案做了吗？”
彼得嘴角抽了一下，这种时候，杨医生居然还在问这个？
金并脸上的横肉抖了抖。
“杨明，这不是你的地盘。”
“只要在纽约就是，曼哈顿也是纽约。你在纽约搞出这么大一堆医疗垃圾，我作为医生，过来清理一下，很合理。”
杨明扶了扶眼镜。
“你想救他们？”
金并忽然笑了，他按下另一个按钮。
哐当！
菲莉西亚父母身下的金属平台猛地震动，沃尔特和安娜斯塔西娅连同束缚椅，缓缓升到一条悬空的轨道上。
轨道下方，是一排刚刚启动的粉碎齿轮。
齿轮转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安娜斯塔西娅终于崩溃，哭着喊出菲莉西亚的名字。
“菲莉西亚！”
“妈！”
菲莉西亚的脸一下白了，她想冲过去，彼得伸手拦住她。
“别冲动！”
“放开我！”
菲莉西亚猛地甩开他的手。
她的利爪险些划到彼得手腕。
彼得没有躲。
菲莉西亚僵住了。
她看着彼得手腕上被划出的血线，呼吸乱得不像样子。
“我说了别来！”
她后退一步，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脸上。
“你看见了吗？我就是这个样子！我会偷东西，会伤人，会给所有靠近我的人惹麻烦！”
“菲莉西亚。”
“别叫我！”
她抬起利爪，死死捂住自己的脸，爪刃划过银发。
“别看我。”
她的声音一下哑了。
“你应该离我远一点。你应该当作从来没认识过我。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个金发女孩吗？那个会抢你相机，会站在楼顶笑你的女孩。”
“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彼得站在原地。
菲莉西亚的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她在。”
彼得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一直都在。”
菲莉西亚没有抬头。
彼得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抬手扯下自己的红蓝面罩。
面罩落在地上。
露出彼得那张年轻、疲惫、还带着伤痕的脸。
菲莉西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
“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蜘蛛侠了。”
彼得挠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，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而且，我觉得你现在应该知道，我不是因为蜘蛛侠才来救你的。”
菲莉西亚的利爪慢慢垂下。
彼得看着她的眼睛。
竖瞳也好。
银发也好。
血迹也好。
他都看见了。
“你在水塔上威胁我带你看夜景的时候，是菲莉西亚。”
“你在巷子里救我的时候，是菲莉西亚。”
“你现在站在这里，为了救叔叔阿姨拼命，也是菲莉西亚。”
彼得往前一步。
“你没有变成怪物。”
菲莉西亚的嘴唇发白。
彼得盯着她，一字一句。
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，你都是菲莉西亚。”
警报声还在响。
金并的雇佣兵还端着枪。
悬空轨道上的齿轮还在转。
可菲莉西亚忽然听不见那些声音了。
她看着彼得。
这个总是紧张、总是话多、总会在关键时刻冲出来挡在别人前面的笨蛋。
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金并冷冷开口。
“感人的戏码到此为止。”
他抬起手。
悬空轨道猛地向前滑动。
沃尔特和安娜斯塔西娅的束缚椅，朝着下方转动的粉碎齿轮冲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