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四十六分。
康纳斯坐在客厅里，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。
电视新闻正在播报昨晚的袭击事件。
“皇后区圣约瑟夫退伍军人福利机构于昨晚发生严重袭击，警方确认现场存在三名身份不明的爬行动物生物。袭击造成多人伤亡，福利机构主体建筑在军方支援行动中坍塌，目前仍有部分人员失踪。”
画面切换。
满地碎石，烧毁的警车，还有被封锁线围住的废墟。
记者站在街边，身后停着几辆救护车。
“纽约警方目前尚未确认这些生物的来源。乔治·史黛西警长在现场接受采访时表示，警方会追查到底，并呼吁市民在凶犯落网前，夜间减少外出。”
乔治站在警车旁。
额头缠着纱布，警服上沾了泥和血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街头犯罪。那些东西有组织，有战术，还在主动攻击救援人员。我们会找到它们，也会查清它们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康纳斯盯着电视屏幕，没有听完后面的内容。
他起身走到书桌旁，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。
大多来自实验室。
还有一通来自奥斯本集团内部安全部门。
康纳斯拨了回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，没人接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昨天晚上，诺曼告诉过他，实验要等半年。
康纳斯当时信了。
不是因为诺曼值得信任，而是那只黑猩猩的恢复数据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心。他需要更多观察，需要确认新生组织是否稳定，神经反馈有没有延迟，免疫系统能不能承受持续的细胞重构。
这些数据还没有完成。
三个月都不到。
诺曼不可能等半年。
康纳斯抓起外套，拿上车钥匙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妻子从厨房出来。
“实验室。”
“今天不是休息日吗？”
康纳斯停了一下。
“有一份数据需要确认。”
他没有提电视里的怪物。
也没有提那三支血清。
车开进奥斯本总部地下停车场时，康纳斯没有走员工通道，直接刷卡进入实验区。
走廊里没人。
实验室的门禁却处于开启状态。
他走到保险柜前，输入密码。
金属门弹开。
三个固定槽空了。
原本放在里面的三支淡绿色试管已经不见。
康纳斯站着没动。
保险柜内侧贴着一张样本登记表。
最后一栏写着：
新型蜥蜴血清，三支。
去向：内部调配。
审批人：诺曼·奥斯本。
康纳斯把登记表撕下来，揉成一团，转身往外走。
经过主实验室时，厄金斯正带着两名研究员整理设备。
康纳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，将人按到玻璃墙上。
“三支血清去哪了？”
厄金斯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康纳斯博士，我不清楚。”
“我问你去哪了。”
“是诺曼先生批准的内部调配。”
“送去了哪里？”
厄金斯不说话。
康纳斯松开手，从他口袋里抽出门禁卡。
“我自己查。”
“博士。”厄金斯急忙拦住他，“这件事已经结束了。”
康纳斯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结束了？”
“实验。”
“你见过实验现场？”
厄金斯没有回答。
康纳斯从他脸上看出了答案。
他没有再问，直接上了三十二层。
诺曼的办公室门没有锁。
他推门进去时，诺曼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。
绿色南瓜形装置放在桌角。
“你拿走了三支血清。”康纳斯说。
诺曼没有抬头。
“早上好，康纳斯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
诺曼翻过一页文件。
“你今天的情绪不太适合进实验室。”
“那些人是怎么回事？”
诺曼这才停下动作。
“警方还没确认身份。”
“我问的是血清。”
“我已经说过了，实验暂时停止。”
“停止？”康纳斯走到办公桌前，“你把血清送到福利机构，给退伍士兵注射。三个人变成怪物，杀了整栋楼的人。你管这叫停止？”
诺曼靠在椅背上。
“他们活下来了。”
“他们失去了人性！”
“人性不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。”
康纳斯抓起桌上的文件，翻了两页。
文件里是三名实验体的资料，姓名、伤情、家庭状况，全都写得很清楚。
最后一页有一行记录。
实验结果：身体修复成功，精神状态异常。
康纳斯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实验存在风险。”
“你知道会失控。”
“失控是医学研究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不是研究。”康纳斯把文件摔回桌上，“没有伦理审查，没有知情同意，没有长期观察。你拿三个人当耗材。”
诺曼看了他几秒。
“他们签了协议。”
“他们没有选择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选择。”
诺曼打开抽屉，取出三份协议复印件。
“不签，他们继续住在福利机构，等假肢，等补助，等别人施舍。签了，他们有机会重新站起来。”
“你把活路做成了赌局。”
“至少我给了他们赌的资格。”
康纳斯看着他。
“你根本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活。”
“我在乎结果。”
诺曼的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新血清成功修复了断肢。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三个人失控而改变。”
“三个人？”
康纳斯拿起手机，调出新闻照片。
“福利机构里还有几十个伤员。警察，老人，医护人员。你把那些人也算进实验结果了吗？”
诺曼扫了一眼照片。
“战争里会有附带损失。”
“那不是战争。”
“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。”
康纳斯胸口起伏起来。
他想起本杰明恢复脚趾时的表情。
想起那个男人说自己能感觉到脚。
下一秒，他又想起那双黄色竖瞳。
那不是康复。
那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东西。
“把所有数据交给我。”康纳斯说，“现在。”
诺曼笑了一下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销毁血清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诺曼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“你知道这项研究值多少钱吗？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奥斯本集团投入了十七亿美元，康纳斯。你的实验室、设备、团队，还有你那条即将恢复的手臂，全都来自这笔钱。”
康纳斯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右侧袖管。
“别拿我的手臂说事。”
“你研究蜥蜴血清，就是为了让自己恢复。”
“我没有拿别人做试验。”
“你只是还没有机会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，康纳斯抬起头。
诺曼转过身。
“我给你机会。今天下午，进入人体实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换人。”
“你可以换掉我，但你没法让血清稳定。”
“昨晚的实验体已经证明它能稳定修复组织。”
“它们证明血清会改写神经系统。”
“神经系统可以继续调整。”
“用什么调整？再找三个人？”
诺曼没有回答。
康纳斯看见了桌上的一份新文件。
文件标题只有一行。
二期人体实验招募名单。
名单上有二十七个人。
康纳斯拿起来翻看。
有退伍军人，有慢性病患者，还有几名没有固定住址的人。
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家庭状况、债务金额、药物依赖史。
康纳斯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做事一向提前。”
“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接受什么治疗。”
“他们会签字。”
“你把协议写成了骗局。”
诺曼走到他面前。
“康纳斯博士，你需要认清一件事。你不是在做慈善。你在做科学。科学需要样本。”
康纳斯抬手，将那份名单撕成两半。
“我不干了。”
诺曼看着落在地上的纸。
“你可以离开。”
康纳斯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但你的研究资料、实验数据和专利都属于奥斯本集团。”
康纳斯停下。
“那是我的研究。”
“你签过合同。”
“你拿我的研究杀人。”
“没有我的资金，你连第一只黑猩猩都养不起。”
诺曼按下桌边的按钮。
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。
四名安保人员出现在门口，手里没有枪，腰间却挂着电击枪和束缚带。
康纳斯看了一眼他们。
其中两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他们听过康纳斯的事。
也看过地下实验室留下的录像。
这个失去右臂的男人，曾经一个人把三名失控实验体按进固定台。后来他为了救助手，被一只蜥蜴人撕断了右臂。
康纳斯没有超能力。
但没人愿意先靠近他。
诺曼看出了安保人员的迟疑。
“请康纳斯博士去休息室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那就请你配合。”
康纳斯看向诺曼。
“你想把我关起来？”
“只是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？”
诺曼拿起桌上的绿色南瓜装置，在掌心转了一圈。
“昨晚有三名实验体失控。警方已经开始调查。你是项目负责人，新闻里很快会出现你的名字。”
康纳斯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你要把责任推给我。”
“我不需要推。”
诺曼走到他身边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样本登记、注射流程、实验方案，全都有你的签名。”
康纳斯看着他。
“我没有签人体实验。”
“但你签了血清研发文件。”
诺曼按下遥控器。
墙上的屏幕亮起。
一段实验录像开始播放。
画面里，黑猩猩重新长出了左后腿。
镜头右下角显示着康纳斯的电子签名。
诺曼关掉屏幕。
“你是最适合站在台前的人。”
康纳斯终于明白了。
诺曼不是在求他继续研究。
他要的是一个替罪羊。
门口的四名安保人员同时上前。
康纳斯没有退。
“诺曼。”
“还有事？”
“昨晚那些实验体还活着。”
诺曼看着他。
“警方认为它们已经逃进了下水道。”
“它们会回来。”
“回来做什么？”
康纳斯盯着那张脸。
“找你。”
诺曼沉默许久，缓缓吐出一句：
“那就让他们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