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他！那个一直偷看你的笨蛋！”
格温的脸瞬间红了一下。
“闭嘴。”
“他心跳加快了！比刚才被公交车压住的时候还快！这说明他——”
“我让你闭嘴！”
彼得没有听见毒液的声音，他踉跄着冲到格温面前，抬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烧伤了。”
“先管好你自己。”
格温一把抓住他的腰侧。手指刚碰到红蓝战衣，便摸到一片湿热的血。
她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这叫没事？”
“严格来说，肋骨可能有三根骨裂，左侧腹部有挫伤，肩关节也有点脱臼倾向。不过我还能站着，说明问题——”
“彼得。”
格温抬起头。
“你到底有没有一句话是真的？”
彼得的声音卡住了。
背后的公交车轰然坍塌。燃烧的车顶砸进街道，火星像一场倒着下的雨。银行门廊里，急救员拖着最后一名伤员退进杨明刚刚打开的粉色光圈。
“进去！”杨明按住担架，“别停，别回头！”
乔治警长站在光圈旁，目光越过火场，落在那两个并肩站着的人身上。
蜘蛛侠。
黑白战衣。
一个是他女儿的同学，一个是刚在便利店出现过的神秘怪物。
刚才他们说话时的语气、停顿，甚至彼得受伤后下意识护住格温的动作，都熟悉得让他心里发沉。
乔治没有拔枪。
他只是抬起扩音器，冲着街上的警员大喊：
“全部撤到银行北侧！伤员优先！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向火场开枪！”
“爸爸！”格温脱口而出。
乔治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停得很短。
“你们两个，”他说，“别让那些东西靠近门廊。”
格温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彼得侧过脸，看了看她。
“你父亲知道？”
“他知道我在这里。”格温握紧拳头，“别把话题岔开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瞒你。”
“你躲了我整整一周。”
“因为你身边有危险。”
“危险一直在你身边，彼得。”格温盯着他，“你只是从来没给过我选择。”
彼得嘴唇动了动。
远处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。
三道探照灯穿过浓烟，刺在燃烧的福利机构外墙上。旋翼卷起的气流把火焰压向街面。机腹下，黑色炮管缓缓转动。
“这里是纽约国民警卫队空中支援单位。”扩音器里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，“所有人员立刻撤离战术隔离区。高危生物武器即将被清除。”
格温抬起头。
直升机腹部，一圈金属装置亮起了蓝白色的光。
毒液的声音瞬间变了调。
“高频！是高频声波！格温，快跑！我们不想再被剥皮一次！”
黑色战衣开始翻滚。
格温的右肩忽然褪去一大片黑色，露出苍白的皮肤。她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住脑海里尖锐的刺痛。
“我能撑住。”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！然后我们差点在半空中摔成肉饼！”
彼得伸手扶住她。
“你先撤到门里。”
“不行。”
格温指向街道另一侧。
本杰明正拖着一辆警车后退。那辆车的车门卡在他的尾巴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皮特已经爬上了银行外墙，克里斯则消失在一辆翻覆货车后方。
它们正在撤退。
方向正是银行。
“那里有伤员，还有我父亲。”格温说道，“军方一旦开火，不会管它们身后是不是有人。”
彼得望向门廊。
杨明正在给一名警员止血。他的手指稳得像手术台上的器械，旁边已经躺了七八名伤者。
“那就把它们拦在街上。”
彼得抬起手腕。
“这次别分开。”
格温看了他一眼。
黑色流体重新爬上她的肩膀，虽然稀薄，却凝成了白色眼眶和半张面罩。
“跟紧我。”
毒液在她脑海里怒吼：“为什么是你命令他？应该让他跟紧我们！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们的配合比我和你更像共生体！这不公平！”
本杰明突然伏低身体。
下一秒，它猛地冲向警察防线。
“散开！”乔治大吼。
警员们刚举起盾牌，本杰明已经撞穿第一辆防暴车。车头凹陷，几名警员被冲击力掀飞出去。
探照灯锁定了它。
“目标进入射界，准备穿甲弹。”
彼得脸色一变。
“它是故意的。”
“诱饵。”格温接话，“另外两个会从侧面撤。”
她抬手，黑色丝索射向本杰明的尾巴。
彼得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白色蛛丝。
黑白两道蛛丝交叠，缠住那条布满骨刺的尾巴。彼得借着路灯向后荡，格温则将触手钉入地面。
本杰明被两股力量同时拽住，身体硬生生停下。
“现在！”
彼得猛地收紧蛛丝。
格温的触手沿着柏油路滑过去，扣住本杰明的右膝。
咔！
巨大的蜥蜴人单膝砸地。
穿甲弹擦着它的肩膀飞过，打穿后方的消防栓。水柱冲上十几米高，街道瞬间变成一片白雾。
“差一点！”彼得喊道。
“不是差一点。”格温盯着直升机，“它们还会再射。”
“那我们得快点。”
本杰明的爪子插入地面，猛地扯断两根蛛丝。
格温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。黑色触手从地底钻出，缠住它的脚踝，向侧面一带。
彼得从水雾中荡出，一脚踢中本杰明的下颌。
怪物脑袋后仰，却没有倒下。它反手挥爪。
格温的盾面在彼得身前张开。
巨爪撞上黑色护盾，发出沉闷的震响。
“左边。”毒液喊道。
彼得立即下蹲。
格温的触手擦着他的头顶掠过，精准缠住本杰明的膝窝。彼得顺势把蛛丝黏上它的手腕，翻身绕过一根路牌。
两人同时发力。
本杰明庞大的身体轰然砸进积水里。
彼得落地，喘着气看向格温。
“你提前知道我要往哪边躲？”
“你每次准备左翻，右肩都会先抬起来。”
“这算观察能力，还是——”
“打完再说。”
“好。这个安排很合理。”
毒液的脑袋从格温肩头钻出来，气得獠牙乱颤。
“你们两个甚至不需要喊口令！宿主，我抗议！这已经不是搭档了，这是非法共生！”
街道另一边，皮特的爪子扣住下水道井盖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缠住的本杰明。
“队长，空中火力快到了。”
克里斯从货车后爬出，左臂已经重新长成，鳞片上沾着血。
“排水管线通向东侧河渠。”
本杰明没有回答。
它忽然抬起双爪，狠狠撕开胸口的鳞片。
皮肉裂开。
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装置被血肉包裹着，硬生生从胸腔里扯了出来。
彼得的蜘蛛感应猛地炸响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本杰明低头看了一眼装置，黄色竖瞳里掠过一丝清醒。
“他们想要这个。”
格温扫过它胸口的伤口。
“植入式存储器。注射之前放进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伤口边缘没有排异组织，固定位置也避开了心脏。有人提前做过规划。”
彼得看向本杰明。
“谁？”
本杰明咧开嘴。
“肖恩。”
空中的高频装置突然启动。
嗡！
街道上的玻璃同时震裂。格温的面罩像沸水一样翻滚，黑色流体从她右臂剥落。她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“格温！”彼得冲过去。
本杰明趁机扯断最后一根蛛丝，转身撞向下水道井口。
彼得刚要追，格温一把拽住他的手臂。
“先救人，还是先追敌人？”
彼得回头。
银行门廊里，杨明刚将一名昏迷警员送进传送门。乔治正扶着另一个老兵后退。头顶的直升机炮口，已经转向福利机构。
“先救人。”
格温松开手。
“那就走。”
两人同时扑向街道中央。
彼得射出蛛丝，缠住本杰明的尾巴。格温强忍着声波，黑色触手刺进裂开的路面，锁住它的双腿。
本杰明怒吼着回头。
皮特和克里斯已经掀开井盖，钻进下水道。
“队长！”克里斯喊道。
本杰明猛地扭身。
它没有攻击彼得和格温，而是将那枚黑色存储器塞进嘴里，连同血肉一起吞了下去。
“证据在我这里。”
话音落下，它低头撞进井口。
轰！
水泥井壁被撞出一道裂缝。彼得的蛛丝绷断，格温的触手被拖得嵌入地面。
三米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追！”彼得刚迈出一步，身后的高频声波陡然拔高。
格温闷哼一声，黑色战衣大面积脱落，身体朝前栽去。
彼得立刻转身，抱住她。
“撑住！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这句话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杨明的声音从门廊传来：
“彼得，别站在那儿谈恋爱。把她带过来。”
“我们没有谈恋爱！”
“病人都烧糊涂了还知道否认，精神状态不错。”
彼得抱起格温，冲向粉色光圈。
乔治站在光圈旁，看着女儿被那个红蓝身影护在怀里。格温半张脸露在外面，嘴唇发白，却还在用力抓住彼得的肩膀。
乔治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转身，冲着仍在街上的警员举起手。
“撤！”
三架直升机同时开火。
穿甲弹撕开福利机构的墙体。火光从二楼窗口喷出，整栋建筑像被巨锤连续砸中，楼板一层层塌陷。
杨明抬手，粉色传送门在最后一名警员脚下展开。
“进去。”
乔治跨入光圈前，回头看了一眼废墟。
下水道井口空荡荡的。
三名蜥蜴战士已经消失。
下一秒，福利机构的主体轰然倒塌。烟尘冲上夜空，将那块写着“他们为国家奉献一切”的招牌彻底埋进瓦砾。
地狱厨房诊所。
彼得把格温放在病床上。杨明剪开她肩头残破的衣料，黑色流体立刻龇出一张嘴。
“轻点！我们现在非常脆弱！”
杨明面无表情地拿起消毒钳。
“再吵，我给你们两个一起打镇静剂。”
毒液缩了回去。
彼得站在床边，手还握着格温的手腕。
格温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等我伤好了。”
彼得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嗯？”
“我们谈谈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在蜘蛛面罩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