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颅的双拳落了下来。
彼得没有躲。
他一把抱住格温，侧身将她压在自己胸口，后背迎向那片布满骨刺的阴影。
“彼得！”格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。
轰！
拳锋没有砸中他们。
一道黑色巨墙从侧面撞来，带着沉重的风声，硬生生顶住了碎颅的双臂。
碎岩。
艾伦被包在它胸口的黑色物质里，只露出半张脸。他们的双脚同时陷进水泥地面，裂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。
碎岩的双臂当场裂开。
黑色液体顺着裂口不断滴落。
“跑！”艾伦咬着牙喊，“我们撑不了多久！”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彼得抬头。
“高速公路堵车。”艾伦的声音从碎岩胸口传出来，“后来我们走了楼顶。”
碎岩低沉地补充：“他坚持走楼顶。”
“因为卡车还在楼下。”
“卡车比你重要？”
“那是借来的！”
彼得没有时间听他们争论。他抱起格温，刚转身，水雾里便劈出一道黑色镰刀。
猎刃扑了过来。
一道巨大的嘴从旁边楼体外墙上张开。
“这个归我们！”
狂啸整张脸裂成獠牙，狠狠咬住猎刃的手臂。
咔！
猎刃的镰刀卡在它齿间。狂啸双臂缠住猎刃的肩膀，身体向后猛拽。
“你们克林塔只会逃跑吗？”猎刃冷笑。
下一秒，骨质镰刀贯穿狂啸胸口。
狂啸的身体被钉在半空，白色眼睛剧烈收缩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它咧开嘴，黑色液体从伤口里喷出。
“我们通常先逃，再回来咬更大的。”
狂啸的身体骤然分裂。
数十条黑色锁链从它胸口涌出，缠住猎刃的手臂、腰部和双腿。猎刃挥动另一只镰刀，连续斩断十几条锁链，更多的黑线立刻补了上去。
“蜘蛛侠！”闪电吼道，“带她走！”
彼得扭头看了一眼。
闪电还在和碎颅角力，艾伦的脸色却已经白得没有血色。碎岩的抵挡给了他们几秒，绝戮从实验楼外墙落下，肩背甲刃重新生长完毕。
她没有看彼得。
她看向了闪电胸口。
“克林塔的宿主。”
绝戮抬起手。
数十根黑色长刺在她身后同时成形。
闪电猛地抬盾。
“退后！”
长刺离弦。
第一根刺穿盾面。
第二根刺穿闪电的肩膀。
第三根刺从它胸口贯入，刺入艾伦的心脏附近。
艾伦的身体剧烈一颤，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闪电的银蓝纹路骤然熄灭。
“艾伦！”碎岩喊道。
闪电单膝跪下。它身上的黑色物质开始失去控制，像潮水一样从艾伦脸上剥落。
艾伦的手指捂住胸口，眼睛向上翻去。
“宿主心律异常。”闪电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杂音，“需要医疗支援。”
“我们现在看起来像有时间开救护车吗？”狂啸拖着猎刃从水雾里撞出来，“队长，给个更实际的方案！”
格温看见了闪电胸前的伤口。
也看见了艾伦快要停止的心跳。
她松开彼得的手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格温！”彼得抓住她，“那是敌人！”
“他体内有宿主。”
“他刚才差点杀了你！”
“可他正在死。”
格温抬手按住自己的肩膀。
“毒液，把物质分出来。”
黑色流体立即从她背后涌起。
“不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那是银色手电筒！它刚才还想把我们带回去关起来！”
“救人。”
“我们为什么要救一个想抓我们的家伙？”
格温盯着闪电体内那张痛苦的中年男人的脸。
“因为他不是它。”
毒液沉默了。
下一刻，数条黑色触手从格温身上射出，穿过混乱的水幕，缠住闪电胸口的贯穿伤。
闪电猛地抬头。
黑色物质像一圈活着的缝线，封住了它体内不断漏出的能量，也将刺入艾伦心脏附近的长刺固定住，避免它继续移动。
艾伦的心跳重新出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闪电低头看着胸口的黑色触手。
“你在帮助我。”
“别自作多情。”毒液咬牙切齿，“我们只是暂时不想看你死在这里。你死了，谁负责把这些疯子带走？”
格温补了一句：“他需要治疗。先止血。”
闪电看向她。
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没有审视，也没有命令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别急着感动。”毒液说，“治疗费很贵。”
彼得一把抓住格温的腰。
“现在感动完了吗？我们得走！”
他射出蛛丝，抱着格温跃向另一侧楼顶。
绝戮抬头。
几道黑色长刺从她脚下弹出，瞬间封死了彼得可能落脚的三面墙体。
左边是尖刺。
右边是猎刃留下的断裂钢梁。
前方没有蛛丝落点。
彼得在半空中连续射出三束蛛丝，全部被绝戮提前斩断。
“她在预判我的路线。”彼得咬紧牙关。
“你现在才发现？”毒液虚弱地探出半张脸，“她比学校里那只白毛猫还难缠。”
“不要在这种时候提菲莉西亚。”
“为什么？她也很危险。”
彼得收回蛛丝，抱着格温落在高架桥边缘。
下方，地铁正轰鸣驶来。
前方的钢轨横跨整座街区。
后方，绝戮从楼体之间追来。她没有急着攻击，只是一根根削断彼得能利用的钢索。
“往前。”格温看了一眼地铁灯光，“列车经过后，左侧会有检修平台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轨道结构图我看过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看过？”
“上学期交通工程选修课。”
彼得愣了半秒。
“你选修交通工程干什么？”
“为了学分。”
绝戮已经追到身后。
彼得背起格温，沿着正在震动的地铁桥冲刺。列车从另一侧驶来，车窗里的乘客只看见一道红蓝色身影贴着钢轨奔跑，身后还有一团张牙舞爪的黑影。
格温回头。
绝戮抬起手。
一片黑色尖刺穿过车厢之间的缝隙，擦着她的头发掠过。
“低头！”
彼得压下格温的脑袋，自己肩膀被尖刺划开。血液立刻从战衣裂口里渗出。
毒液从格温背后伸出触手，缠住桥下的检修杆。
“跳！”
彼得抱着格温跃下。
两人刚落到检修平台，整座地铁桥便剧烈震动起来。
碎岩从另一侧冲出，双手撑住即将合拢的列车通道。
钢铁车厢擦着它的肩膀驶过。
碎岩的双腿不断下沉。
“快走！”艾伦喘着气，“我只能撑十秒！”
“十秒够了！”彼得喊。
腐化的精神探针从远处无声释放。
黑色细丝穿过夜雨，直奔设备间里的艾米和牧羊犬。
寂影从积水的阴影中浮现，身体化成一层薄薄黑幕，将设备间彻底包裹。
探针撞上黑幕，像被吞进了没有底的井。
艾米抱紧牧羊犬。
“它们找到我们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寂影轻声说，“不要出声。”
牧羊犬呜咽了一声。
寂影立刻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它的头。
“再坚持一会儿。”
另一边，狂啸冲出高架桥。
血屠紧追在后，嘴里还挂着半截黑帮分子的衣服。
“站住！”
狂啸回头大喊：“你追不上我们！”
血屠速度骤然加快。
狂啸一头撞进旁边废弃的水处理厂，铁门被撞成两半。
“你跑进死路了。”
“谁说这是死路？”
狂啸转身，咧开嘴。
水处理厂深处，数十个巨大的蓄水池同时亮起红灯。狂啸抬脚踹断控制杆，闸门轰然开启。
污水从高处倾泻而下。
血屠被水流冲得向后滑了十几米。
“你这个卑鄙的东西！”
“谢谢夸奖！”
狂啸化成一条黑色长带，缠住血屠的脖子，带着它撞向更深处。
轰鸣声隔着厂房传来。
绝戮终于落到检修平台。
她看见了彼得，也看见了刚刚救下艾伦的格温。
“你们以为分散我们，就能逃走？”
绝戮抬手。
猎刃和碎颅从另一侧翻上高架桥。闪电拖着重伤的身体挡在艾伦前面，黑色触手仍缠在它胸口，替它维持着伤势。
绝戮的目光落在格温肩头。
“异端。”
毒液低声说：“她叫格温。记住这个名字，免得下次投降时喊错。”
“毒液。”绝戮伸出手，“回到蜂巢。你的宿主可以活。”
格温抬头：“你们所谓的活，是让她失去自己？”
“宿主只是容器。”
“那你们和寄生虫有什么区别？”
绝戮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“容器不该拥有选择。”
她五指合拢。
黑色长刺同时射出。
彼得挡到格温身前，蛛丝缠住三根长刺，闪电抬盾撞开两根，碎岩从侧面扑来，用肩膀拦下剩余攻击。
可绝戮的真正目标不是他们。
她的身体骤然散开，化成一片黑色巨网，越过彼得，罩向格温。
毒液猛地覆盖格温全身。
“我们来！”
黑网与黑甲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