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网收紧时，彼得听见了格温的吸气声。
很短。
随即，连那点声音也没了。
绝戮的甲刃卡进毒液肩侧，沿着黑甲往里剥。彼得抬手射出蛛丝，缠住格温腰部，双脚死死贴住检修平台。
“松开她！”
“接稳。”
毒液只说了两个字。
下一刻，它主动撕断了被甲刃钩住的半边肩甲。
格温被蛛丝拽出，撞进彼得怀里。断开的黑色物质留在绝戮掌中，仍在抽动。
毒液的嘴从格温肩头冒出来，少了半排牙。
“那块不好吃。”
绝戮五指合拢。
黑色碎片被捏进掌心。毒液猛地缩回衣领，格温扶住栏杆，额头抵在冰凉的铁皮上。
彼得伸手托住她。
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嚎叫。
声音从绝戮胸腔里挤出，震得平台螺栓轻轻跳动。闪电立刻转身，残缺的臂盾朝外展开。
“她在召集同伴。”
远处的水处理厂轰然一响。
一扇铁门旋转着飞出来。
狂啸撞上桥墩，背后挂着血屠。它反手扣住血屠的下颌，把那张嘴从自己颈侧掰开，借桥墩一蹬，翻上平台。
“我拖住了一个！”
另一道黑影落在平台另一端。
狂啸停了停。
“现在好像没什么用了。”
设备间的铁皮墙向外鼓起。
寂影裹着艾米冲出来，将怀里的牧羊犬送进桥墩后方的维修凹槽。黑幕刚离开墙面，几根细丝便穿透铁皮，钉在它刚才停留的位置。
腐化从雨水里显形。
下方街口，一辆空货车侧翻，挡住检修梯。狂戾踩着车厢爬上来，手里还拖着半截防撞栏。
最后出现的是绯刺。
她从排水管后探出身，右肩始终没能完全合拢。
彼得逐个看过去。
绝戮、猎刃、碎颅。
再加上新来的四只。
七个。
身边，闪电压着艾伦胸前的伤口；碎岩弓着背，把体内的白发老人护在远离敌人的一侧。狂啸吐出一小截骨刃，寂影退到他们身旁。
毒液重新爬上格温的手臂。
算上自己，六个。
桥下的交通信号仍在变换。几辆车停在路口，有人降下车窗，举起了手机。
彼得抬高声音。
“别拍！离开这里！”
碎颅低头看了一眼，脚掌慢慢压住平台外沿。
铁架发出一声呻吟。
“它想把这里踩塌。”格温说。
平台下面就是车道。
彼得攥紧栏杆，掌心的锈片碎成粉末。
“我们得换地方。”
“你先教教我们怎么从七张嘴里换出去。”狂啸说。
闪电抬起右臂，盾面却只长出一半。艾伦在里面咳了一声，血沫沾上刚刚露出的嘴角。
“南侧有维修楼。”闪电说，“屋顶更宽。”
“中间隔着轨道。”
“我能搭过去。”毒液说。
格温按住它发颤的手臂。
“你刚才连肩膀都没补齐。”
毒液没接话。
钢轨开始震动。
彼得抬头，弯道尽头亮起了车灯。第二列地铁正在接近，司机大概还没收到前方异常的消息。
绝戮也看见了。
她向轨道踏了一步。
彼得的手腕已经抬起。
蛛丝越过她头顶，黏住轨旁的检修警示牌。他把牌子扯下，翻到反光的一面，朝车头连续挥动。
鸣笛声骤然拉长。
列车开始制动。
距离太近了。
“闪电，挡右边！”
“碎岩，左边！”
彼得喊完才想起，自己根本没资格命令他们。
两面黑盾却已经举了起来。
猎刃的镰刀砍在闪电盾缘，压得它单膝撞地。碎岩撞住碎颅，两具沉重躯体抵在栏杆上，铆钉一颗接一颗崩出去。
列车擦着彼得头顶驶过。
车窗后，一个孩子正趴在玻璃上。
彼得把反光牌甩向绝戮，转身贴上车厢外壁。
“别靠窗！”
话音刚落，尖刺扎穿他身旁的广告板。
孩子被母亲一把抱走。
彼得抬腿踢弯尖刺，手腕连弹。蛛丝黏住前后两段松动的护栏，把即将坠落的铁架吊在桥侧。
肩膀伤口被扯开。
他没低头。
“格温，最后一节过去了吗？”
“还有两节！”
腐化沿车底爬来。
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幕忽然盖住检修灯。腐化伸出的细丝扑了空，寂影已经从另一侧探出手臂，将它拽离车轮。
狂啸扑上去，一口咬住腐化的背。
“这次不许说我没干活！”
血屠追来，张嘴咬向它的颈部。
毒液甩出触须，卷住血屠脚踝。
它没力气把对方扔出去，只能往侧面拖半步。
够了。
血屠撞进栏杆，牙齿咬下一块铁皮。
“最后一节！”
格温话音落下，彼得松开车厢，向后翻落。车尾红灯远去，制动声仍沿轨道传来。
没有车厢脱轨。
也没有人掉下来。
他刚喘出一口气，碎颅猛地压低肩膀。
碎岩被撞退，脚下的平台向外倾斜。
“过去！”闪电喊。
它的盾牌忽然展开，横搭在轨道与维修楼之间。
长度不够。
寂影伸出双臂，黑幕接住盾缘。彼得射出两束蛛丝，将两端固定在楼顶的通风底座上。
格温第一个跃过去。
随后是狂啸、碎岩。
白发老人从碎岩胸口露出半张脸，颠得假牙都歪了，还伸手去够落下的同伴。
“别伸手！”碎岩把他按回去。
彼得最后拽起闪电，落地时膝盖磕在水泥上。
艾伦的呼吸擦着他的耳朵，越来越轻。
“他需要医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彼得摸向腰侧。
手机还在，屏幕裂了，按下去没有反应。
他用拇指抹掉水，重新长按。
亮了。
一片阴影盖住屏幕。
彼得抬头。
绝戮已经站上维修楼的水箱，另外六只从不同方向落下。狂戾将防撞栏插进楼梯出口，随手拧了半圈。
唯一的门被封住了。
六人退到通风机组之间，彼得把手机塞到格温手里。
“杨医生。”
格温点头，低头拨号。
绝戮看着他们，没有立刻进攻。
她抬了抬手。
猎刃、碎颅同时前压。血屠绕向闪电受伤的那侧，腐化则贴地消失。
彼得蹲下，掌心按住屋顶。
雨水中的倒影晃了一下。
“下面！”
他抓起一块断裂的检修盖板，斜着插入地面缝隙。腐化的细丝撞在盖板背面，寂影随即铺开黑幕，截住它后退的路。
狂啸正要扑上去，狂戾拖着断栏迎面砸下。
彼得射出蛛丝，将狂啸拽开。
断栏砸穿通风箱。
铁皮弹起，猎刃从后面跨出，一柄镰刀劈向格温。
彼得抢进它臂弯，肩膀顶住关节，右拳直奔它胸口。
黑色护层忽然裂开。
里面露出一张男人的脸。
嘴上有胶带留下的红印，眼睛却睁着，直直看向彼得。
拳头停了。
猎刃的膝盖撞进彼得腹部。
他整个人翻出去，后腰砸上机组边角，吸气时喉咙里都是铁锈味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绝戮蹲在水箱边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。
“它们知道你会停。”
猎刃胸前的脸被重新盖住。
彼得撑起身体，手掌滑了一下。
那些被占据的宿主，还活着多少？
他不敢猜。
闪电挪到他身旁，盾缘抵住地面。
“别独自迎击。它露出宿主，你就退，我们接。”
彼得抹了一下嘴角。
“那你们呢？”
“我们会避开。”
闪电停了一瞬。
“只能尽量。”
电话里响起接通的轻响。
格温背靠机组，一只手举着手机，另一只手撑住不断往下滑的黑甲。
“杨医生，我们在——”
绯刺突然动了。
红色细刺越过两台机组，直取格温手中的手机。
彼得抬腕。
蛛丝黏住刺尖，拉偏半寸。手机摔在地上，外壳崩开，通话却没有断。
听筒里传来翻动器械的声音。
随后是杨明的声音。
“别报街名。共享位置，先告诉我伤员情况。”
彼得刚张嘴，便看见绯刺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那条刺入水泥的手臂还没拔出来。
右肩的裂口却先抖了起来。
绝戮转头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手机里，杨明又问了一句。
“彼得，听得见吗？”
绯刺猛地扯断了自己的尖刺。
“队长。”
她盯着地上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