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下降到第二层，德雷克才松开扶手。
胸口还疼。蛛丝勒出的红印从手腕延伸到肘部，他用刀片刮了两次，没刮干净。
先离开纽约。
地下实验室丢了，专利没拿到，都能补。备用服务器里还有数据，海外账户足够重建一套设备。
至于那个医生···
德雷克看着镜面里的自己，把这个名字从报复名单移到了最后。
四个实验体，八秒。
他不想成为第五个。
裤脚忽然贴住了小腿。
德雷克低头，一滴黑色黏液从鞋口钻出，沿着袜子往上爬。他抬起刀，手腕却停在腰侧。
手指还捏着刀柄。
他已经松不开了。
黑色组织进入脊柱两侧，接上神经。德雷克张嘴，喉部只挤出半口气。
电梯显示屏跳到负四层。
他的头向右偏了半寸，又转回来。
腐化正在调整这具身体。
视网膜传回画面，耳内恢复平衡，刚才过快的心率也降了下来。它翻过德雷克的记忆，先找出口，再找安保系统。
地下停车场，专用车辆，私人机场。
账户密码，授权口令，海外研究站。
这具身体不能打，却能让许多人替它做事。
腐化收起刀片，把袖口拉好。
一段有关航天项目的记忆停在它面前。
生命基金会拥有一座火箭发射基地。运载火箭正在检修，下一次任务是将实验卫星送入轨道。
它重新查看那颗卫星的资料。
通信载荷，轨道参数，地面控制权限。
够用了。
它们的飞船毁在海岛上，信号发生器也没能留下。地面设备无法直接接入远处的蜂巢，但把改装后的信号装置送上去，就有机会建立联系。
电梯门打开。
司机迎上来。
“德雷克先生，去机场？”
腐化看着他，脸部肌肉向两侧拉开。司机原本抬起的手停在车门前。
它收住笑容。
人类似乎不这样笑。
“更改行程，去发射基地。”
它掏出手机，指纹解锁，输入最高授权密码。
“通知项目负责人。发射任务提前。”
司机没有多问。
德雷克很喜欢这样的员工。
腐化也是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“把手放下。”
哈利看着自己前臂上的红色护层，没有照做。
“它还会长出来吗？”
“你先放下，我才能检查。”
杨明把超声探头移到胸前。便携扫描仪完成记录，他又检查瞳孔和四肢反射。
隔壁的伤员已经交给托尔转运。这里只剩哈利需要确认融合结果，不能仅凭他能打人，就宣布治疗成功。
杨明调出注射前后的影像。
心肌收缩改善，原先纤维化的区域有了新的组织活动。那些红色细胞没有继续向神经系统扩散，而是停在损伤周围，参与泵血和修复。
他取出一段封存在容器里的活性组织，放到床侧。
哈利没有反应。
红色护层也没有响应。
杨明换了两个距离，再核对神经记录，才把容器收回戒指。
“蜂巢联系断了。”
哈利抬眼。
“它还在我身体里。”
“细胞在。原来的控制指令已经清除，现在接受你的神经调度。”
毒液探过来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“它们在替他修心脏？”
“还替他挡刀。”
“吃什么？”
“由他的身体供能。”
毒液缩回格温肩头。
没有巧克力，没有电影，干活还不能吵架。
它不羡慕了。
哈利低头按住胸口。
“所以，我还是人？”
杨明摘下手套。
“人，附带部分共生体能力。没有另一个家伙等着抢你的身体。从目前结果看，融合很完整。”
“会遗传吗？”
“这个要查。你先考虑复诊，别急着考虑下一代。”
彼得咳了一声，格温把掉在地上的病历夹捡起来，翻过了封面。
哈利没看他们。
他一直按着胸口。
过去每次疼痛之后，他都会数心跳。数得越认真，越容易发现停顿。夜里醒来，也要先确认自己还能呼吸。
现在，他等了很久。
没有漏掉的那一下。
杨明把报告递过去。
“家族遗传病留下的损害正在修复，恶化过程已经停止。后续查稳定性，不再按那个倒计时过日子。”
哈利接报告时，纸张在手里响了一下。
“还需要蜘蛛侠的血吗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彼得站在床边，原本准备说的话全忘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抱住哈利。
哈利手里的报告抵在两人中间。
“彼得，纸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彼得松开一点，又没有完全松手。
哈利能听见他的呼吸，也能看见面罩边缘没擦干的血。他想问肩膀是不是还疼，手抬起来，却先落在了彼得背上。
拍了两下。
“我没事了。”
彼得点头，眼眶却红了。
“你手机关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打了很多次。”
“回去充电。”
“以后别关。”
哈利看了一眼被压皱的报告。
“以后不关。”
杨明收拾好仪器，等了几秒。
“抱完没有？”
两人分开。
“他刚做完治疗，你有开放性伤口。你们想把我的术后观察改成双人床项目？”
毒液从格温肩头伸出来。
“我们可以挤中间。”
格温把它按了回去。
她本来想笑，看见彼得用袖口擦眼睛，又把话咽下去，只给哈利倒了杯水。
哈利接过杯子，掌心浮出一片红色。
纸杯瘪了。
水漏到裤子上。
三个人低头看着。
哈利放开杯子。
“这也算待观察项目？”
杨明抽出一张护理垫，递给他。
“力量控制。先从不捏坏杯子开始。”
哈利把垫子铺在腿上。他还不习惯这些变化，可他有时间学了。
这一点，比把猎刃打出去更值得反复确认。
杨明翻开账本。
药剂消耗、检查、留观，一项项写清。他本想再问哈利专利资料交了多少，笔尖却停在德雷克的名字旁。
那个家伙逃得太顺了。
腐化从头到尾没有露面。
杨明拿起手机，给乔治发去信息，要求接触德雷克的警员保持距离。
眼下先护住伤员。
追人之前，得弄清追到的还是不是人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地狱厨房，一处停用的地下货梯旁。
绝戮抬起右臂。新长出的肩甲已经合拢，抬到某个角度，根部仍有滞涩。
那个医生避开了宿主，才没有继续打下去。
她把这件事记下。
人质能让他收手，却不能让他失去战斗力。再用同一套办法，只会多挨几掌。
血屠蹲在门边。
“还找毒液吗？”
“等。”
绯刺抱着缺损的手臂，没有插话。她试着呼唤留在哈利体内的分体，始终收不到回应。
失去那部分组织，她要多恢复几天。
至少不必再靠近那个医生。
一段信号接了进来。
绝戮抬头，其余五名同伴也停下动作。
腐化传来的信息很短。
德雷克。资金。基地。火箭。
随后是一整套安保授权。
绝戮看完，撤掉了门口用于警戒的尖刺。
“不再捕猎。收回留在街上的组织，全部潜伏。”
碎颅站起来。
“不打了？”
“换一件事做。”
她将发射计划传给同伴。
六只共生体逐一确认了坐标。信号送出后，会有更多飞船接近地球。到时要准备的，将不再是几名宿主。
城市人口名单、交通节点、供电设施，都在德雷克能调取的资料里。
人类会自己把这些交上来。
血屠看完人员编制。
“基地里的人能吃吗？”
“发射完成之前，一个都不许动。”
绝戮接入腐化，询问改装需要多久。
对面传回一份刚获批准的设备采购单。
项目备注只有一行。
【申请技术人员入场，协助解除安全限制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