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得第三次把同一個人粘回床上。
蛛絲剛纏住膝蓋，紅色骨刺便從肘部伸出，割斷了束縛。他只好迎上去，托住對方下巴，避免那排牙齒咬進自己的肩膀。
“能不能配合一下？我在救你！”
“他現在听不進去。”
毒液從格溫背後分出數十條觸手，交錯旋轉，接住撲來的實驗體。骨刺踫上護盾，被逐根絞斷，里面的人卻被穩穩托住。
“超級英雄聖母病，建議住院。”
彼得檢查那人的呼吸。
“謝謝。住院的事以後討論。”
格溫將最後一張擔架推入維護通道，交給托爾與寂影。她沒有跟著走。
彼得還在里面。她得替他守住出口。
另一邊，楊明停在牆前。
見聞色越過數十米混凝土，捕捉到幾道心跳。其中一道節律紊亂，停頓之後，又急促補了兩下。
與哈利報告中的記錄吻合。
走安保通道至少要過四道門。傷員等不起，他也不想陪德雷克參觀。
楊明抬手，傳送門貼著牆面展開。
這次出口不通診所。真有東西跟過來，也只會留在基金會。
他跨過門檻。
哈利正捏著筆，筆尖停在簽名欄上方。德雷克站在桌旁，已經把專利轉讓書壓在下面。
先拿到簽名。後續的風險說明，可以等注射結束。
安保主管拔槍。
楊明一腳踹在他胸前。男人向後滑出十米，撞裂觀察窗，槍掉進碎玻璃里。
哈利手里的筆落了。
楊明推正眼鏡，抽走同意書。
“這筆買賣，醫生不簽，無效。”
“這是私人研究中心！”
“那就把私人傷員交出來。”
德雷克看向安保主管。防彈玻璃都碎了，那個人卻只出了一腳。他按住控制台，放棄了叫保安。
緊急按鈕被壓下。
隔壁金屬門升起，四個滿身骨刺的人爬了出來。其中一人還戴著免費體檢的腕帶。
哈利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給我看的成功病例，是他們？”
“進化總要有人犧牲。”
“所以你找了不會有人追問的人？”
德雷克沒有回答。
只要哈利完成融合，奧斯本的資源就能替他擋住調查。他抽出藏在桌下的注射槍，趁哈利轉頭，壓向他的頸後。
槍內發出短促的泄壓聲。
楊明剛扣住一名實驗體的後頸，便听見哈利喊了出來。
紅色組織沿脊柱上行。哈利跪下，雙手按住胸口，呼吸接連中斷。監測屏上的心電波形已經變了。
他想叫停。
嘴里出來的，卻是一串不屬于自己的音節。
楊明不再後退。
拖下去，哈利先失去的會是自主意識。
武裝色覆蓋雙手。他錯開撲來的骨刃，掌根壓住寄生結點，將震力送入紅色組織。結點碎裂，人體被另一只手接住，放到地上。
第二個。第三個。
最後一人咬住他的袖口，牙齒沒能穿透護層。
楊明按住其後頸，屈指一震。
八秒。
德雷克退到了控制台後。他原本等著楊明被拖住，至少撐到融合結束。現在，四個實驗體都躺著，胸口仍有起伏。
這比殺死他們更讓他不敢靠近。
頭頂檢修板向下翻落。
彼得循著哈利的喊聲，從維護層撞進來。他落地便看見那截正在長出的紅刺。
又來晚了。
這念頭剛起，哈利便伸出手，在地上抓了一下。
彼得沖過去，余光瞥見德雷克摸向側門。他抬腕射出蛛絲，將對方按在牆上，連雙手一起纏住。
“你給他打了什麼！”
“有效治療——”
第二團蛛絲封住了他的嘴。
楊明跪到哈利身旁。
“留著他。藥物記錄還要問。”
他剛打開器械盒，承重牆便向內崩落。
彼得拽起翻倒的手術床，擋住飛來的磚塊。碎顱推開斷梁，獵刃緊隨其後，絕戮從兩者之間走出。
她沒有看牆上的德雷克。
哈利頸後的神經網絡正在展開。
“把他交出來。”絕戮舔了舔牙齒，“這些人里，只有他的神經能承受完整重組。”
德雷克掙扎著看向她。
絕戮伸手，哈利背上的紅刺跟著抬起。
“緋刺受傷之後，我們留下了能被你們找到的分體。你們替我們培養，替我們篩選，還付了全部費用。”
楊明看了一眼德雷克。
不是從頭設計好的陷阱。緋刺挨打是真的，拿走斷刺以後，人類才成了她們利用的對象。
可德雷克沒有停過一次。
絕戮向前撲出，身體展開，罩向哈利。
彼得撞上碎顱，雙腳抵住地面，蛛絲纏住獵刃的手臂。他的肩膀已經抬不高，只能用身體堵住空隙。
“楊醫生！”
“擋五秒。”
格溫從檢修口落下，毒液接住她。她看見牆邊的聲學檢測設備，扯下接收探頭，把輸出調到警示區。
毒液縮進衣領。
“又來？我們的耳朵也算醫療耗材？”
“賬記德雷克頭上。”
刺耳的嘯聲響起。
獵刃手臂一偏。彼得借機將它推向碎顱。
楊明打開銀色藥盒。
綠色藥劑並非普通心髒藥。神經阻斷組分負責截斷外來控制，靶向再生成分用于修復受損心肌。
原本要經過檢查再使用。
現在繼續等，哈利連接受治療的機會都沒有。
絕戮伸出的觸須已踫到他的肩膀。
“開門，開。”
楊明跨過半張手術床。絕戮的精神沖擊壓進腦中，他眼前短暫失焦，手里的注射器卻沒有偏。
針尖從肋間進入。
推注。
哈利背上的紅刺突然下垂。絕戮伸來的觸須撲空，楊明已抱著人退開。
監測電極被重新貼回胸口。
一下，兩下。
哈利瞳孔里的紅網消退，抓著楊明衣袖的手也松開了。
“我……簽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楊明盯著屏幕。節律恢復，泵血狀態也在改善。紅色組織沒有繼續侵犯神經，反而留在受損區域，參與修復。
蜂巢聯系被切斷後，這部分細胞接受了新的宿主。
獵刃掙脫蛛絲，從床側探出鐮刀。
哈利先看見了。
他抬手擋住，前臂浮出紅色護層。隨後那一拳，把獵刃打過整間觀察區，撞進二十米外的設備間。
哈利撐著床沿，盯住自己的手。
彼得也盯著。
“這算治療效果嗎？”
“算待觀察項目。”楊明將他按回去，“病人別亂動。”
絕戮停在斷牆邊。
哈利不再回應蜂巢。那個醫生還站著，甚至騰出了手。
她收回觸須。
“撤。”
碎顱撞開上方地層，獵刃拖著殘臂跟了出去。楊明沒有追。哈利剛完成重組，其他實驗體還躺在地上。
先救人。賬不會少。
德雷克用藏在袖中的刀片割開蛛絲，滾進秘密電梯。他盯著關閉的門，沒有發現腐化留下的黑色組織鑽進了褲腿。
觀察區內，彼得扶著哈利，幾次張嘴，最後只替他扣好衣領。
楊明掏出筆記本，寫下急診費。
哈利看見數字，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我能分期嗎？”
“能。”
楊明合上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