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点火了。
轰——!
主发动机喷出的火柱撞进导流槽,橘红色烈焰从塔底翻卷而上。整座发射塔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,钢架一节节扭曲,螺栓化作烧红的弹丸,贴着彼得的耳朵飞了过去。
他脚下的平台猛地倾斜。
“杨医生!”
“别喊,往左跳!”
杨明一脚踹开压向格温的钢梁。武装色覆盖的小腿与钢铁相撞,钢梁当场弯折,旋转着坠入下方火海。
下一秒,塔顶彻底断了。
彼得只来得及抱住格温。哈利抓住霍尔特的衣领,菲莉西亚蹬开断裂护栏,三名研究员则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。
所有人裹着碎裂的钢板,一起向下坠落。
热浪从脚底追来。
彼得低头看了一眼。
下方不是地面。
是发动机喷流形成的白炽火海。
毒液从格温背后探出脑袋,脸上那张血盆大口第一次闭得严严实实。
“我们讨厌火。”
“闭嘴!”格温在风中喊道。
“我们只是陈述临终感想!”
杨明没有理会它。
风声、爆炸、金属断裂声搅成一团。
他的见闻色向四周铺开,每个人的位置、速度、翻滚角度,连同被冲击波掀起的钢架轨迹,一股脑压进意识。
八码。
五八码。
七码。
不能开在正下方。发动机喷流会跟着灌进去。
也不能开得太远。三个普通研究员撑不过第二次撞击。
杨明在半空拧腰,右手向前一扯。
一道蓝色光线被生生拉开。
传送门瞬间扩大,横亘在火海上空,像一块突然嵌进夜色的巨大镜面。
门的另一边,诊所惨白的顶灯微微摇晃,地板上还扔着半卷没来得及收拾的医用胶带。
“彼得,射网!把人串起来!”
彼得手腕一翻。
数道蛛丝破空射出,黏住三名研究员的腰,又缠上哈利和菲莉西亚。
哈利背后的暗红色共生体组织骤然伸展,化作两条触手,卷住霍尔特和一块迎面砸来的钢板。
“我不喜欢‘串起来’这个说法!”
彼得吼着,身体已经穿过传送门。
格温紧随其后。
毒液刚钻进去半个脑袋,火箭升空产生的冲击波便从后方轰来。菲莉西亚被气浪拍得失去平衡,整个人横着撞向门框。
杨明抓住她的手腕,往里一甩。
“进去!”
“你呢?”
杨明没回答。
一根烧红的钢梁从他头顶砸落。他踩住钢梁,借力前冲,在传送门缩小到仅剩一人宽的瞬间纵身跃入。
烈焰随之舔上门沿。
砰!
任意门轰然关闭。
诊所内安静了半秒。
紧接着,人体、钢板、器械和碎玻璃一起砸上地板。
彼得抱着格温滚进候诊区,后背撞翻一排塑料椅。哈利半跪在墙边,共生体触手撑住天花板,才没让霍尔特脑袋着地。
菲莉西亚滑出去三米,利爪在瓷砖上犁出五道白痕。
杨明最后落地,单手按住地面,鞋底还冒着烟。
空气里全是烧焦头发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。
毒液从格温身上流下来,瘫成一摊黑泥。
“我们差一点就熟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“碳烤章鱼。外焦里嫩。撒一点孜然,隔壁街都能闻见。”
格温撑着膝盖喘气:“你不是章鱼。”
“重点是我们需要十个汉堡压惊。十个。双层牛肉。”
彼得抬起一根发抖的手指:“我可以请你吃两个。”
黑泥猛地竖起半张脸。
“穷鬼蜘蛛侠,你的诚意只值两片酸黄瓜。”
杨明已经走到霍尔特身边。
他掀开对方眼皮,又用指节压过颈侧。瞳孔反射迟钝,心率一百四十六,呼吸浅快。
后颈皮肤下,那些暗红色丝状物还在蠕动,像一群钻错方向的寄生虫。
三名研究员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其中一人鼻腔流出淡黑色黏液,另一人的右手正无意识抓挠地面,指甲已经翻开。
“彼得,地下手术室通电。”
“好!”
“哈利,把冷藏柜第三层的银色药箱拿下来。别用手碰里面的针剂。”
哈利扶墙站起:“霍尔特还能救?”
杨明摘下被烧裂一角的金丝眼镜,随手塞进口袋。
“死在我手术台上之前,都算能救。”
他扯过移动担架,将霍尔特推上去。动作很快,却没有一次碰到患者后颈的共生体组织。
“格温,压住他肩膀。毒液,别吞,别咬,别自作主张替他清理。”
毒液不满地鼓起一团。
“你对我们的医德有偏见。”
“你刚才还想吃十个汉堡。”
“汉堡不会尖叫。”
地下室的门重重合拢。
手术灯亮起。
杨明戴上手套,盯着监护仪上骤然跌落的血氧数值,抬手划开霍尔特后颈。
暗红色细丝立刻从伤口中弹出,直扑他的面门。
啪!
杨明两指夹住它,将其钉进金属托盘。
“开始剥离。”
同一时间,新泽西基地。
总控室的防爆玻璃已经裂成蛛网。警报灯不断旋转,把腐化那张扭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大屏幕中央,火箭正拖着长长尾焰冲向云层。
“主发射器毁了又怎样?”
腐化按住控制台,黑色组织顺着线路接口钻了进去。
备用天线升起。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脉冲刺向高空。
“坐标已经写入。等舰队抵达,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具身体,都会成为蜂巢的巢穴。”
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行红字。
【姿态误差:3.7度】
腐化的笑容停住。
误差数字开始飞涨。
七度。
十三度。
二十六度。
刺耳的偏航警报压过了基地内所有枪声。
“修正轨道!”
两名幸存技术员扑向控制台。火箭尾部的姿态喷口连续点火,箭体却在高空中猛地侧摆,像一根被人从中间打弯的长矛。
腐化一拳砸碎屏幕边框。
“调取检修记录!”
画面倒转。
十分钟前,菲莉西亚钻进火箭侧面的检修口。银白长发被汗水黏在脸侧,她用利爪割断面板,找出陀螺仪模块,指尖轻轻一勾。
三条线缆齐齐断开。
离开之前,她又从腰带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炸弹,按在备用线路旁。
她甚至冲监控探头眨了下眼。
“喜欢放烟花吗?”
记录到此中断。
高空中的微型炸弹恰在这一刻起爆。
导航模块熄灭。
火箭彻底失控。
“不——!”
腐化将共生体组织接入控制台,试图越过损毁模块强行接管。大屏幕上的轨迹线仍旧弯向大西洋,箭体翻滚越来越快,外壳因摩擦泛起暗红色光芒。
下一秒,夜空亮如白昼。
失控的火箭在近地大气层炸开。
燃料殉爆,碎片化作无数道灼亮流星,拖着长焰洒过新泽西上空。总控室的玻璃映出一场盛大烟火,也映出腐化那张失去笑意的脸。
基地外围,弗兰克抬头看了一眼。
仅一眼。
“火箭没了。撤。”
他扣下扳机,最后一发穿甲弹击碎追兵的掩体。马特站在硝烟中,短棍猛击墙壁,靠回声分辨地下通道里的脚步。
“东侧还有十二个人。六个心跳正常,应该是被困的工作人员。”
“我去开路。”
达蒙换上新的弹匣,低沉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。
“明迪,封死地下出口。”
“收到,老爸。”
明迪从装甲车后探出半个身子,肩上扛着一具与她体型极不相称的火箭筒。
轰!
地下出口连同涌出的失控实验体一起塌陷。达蒙等最后一名工作人员冲出警戒线,才按下手中的遥控器。
埋在承重柱上的炸药依次爆炸。
地面像波浪般拱起,又重重陷落。
火焰吞没了生命基金会的标志。
“结束了。”
弗兰克没有接话,只将引爆器扔进火里。
地下手术室的灯一直亮到天明。
杨明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,摘下染血的手套。
霍尔特的心电图恢复平稳。旁边三张病床上,研究员仍处于麻醉状态,神经束中的共生体残留已经被完全剥离。
杨明扶了一下手术台。
他的指尖在抖。
仅仅半秒,他便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,转身走了出去。
彼得靠着墙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能量棒。哈利坐在另一边,头低垂着,外套盖在彼得肩上。
格温睁开眼睛:“他们怎么样?”
“活着。”
毒液从她肩头冒出半张脸:“那我们的二十个汉堡···”
杨明摘下眼镜,擦掉镜片上的一点血。
“二十个,自己付钱。”
“卑鄙的医生!”
“对了,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样,是想像毒液一样一辈子待在地球吗?”杨明看向闪电,询问道。
“我们的飞船在坠落地球时,破损了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修好回去。”队长闪电也是认真思考了杨明的问答。
“你们这么一说,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可以替你们修好飞船,他可是地球最聪明的人之一,绝对能够让你们回家。”
杨明眯起眼睛,脑海想起了好久不见的老友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三天后,托尼站在生命基金会残存的外星飞船旁,用扳手敲了敲舱壁。
“我必须声明,这东西的能源系统设计得像一团塞进烤箱的意大利面。”
彼得眼睛发亮:“斯塔克先生,需要助手吗?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我会焊接、编程,还能倒挂着检修底盘。”
托尼推高护目镜:“好吧,只负责底盘。别碰反应堆。”
彼得立刻钻进飞船下面。
四名克林塔共生体从临时宿主体内脱离,重新汇聚成各自的形态。
队长闪电走到格温面前。
毒液覆盖住她的肩背,黑色面孔露出警惕的白色眼斑。
闪电看了它很久。
“你的冲动、饥饿和破坏欲,依旧不符合克林塔法典。”
毒液龇开尖牙:“我们也不喜欢你们那些条条框框。”
“可你保护了宿主。”
闪电伸出手,拳头轻轻碰在毒液胸口。
“她也保护了你。这已经足够。”
格温怔了一下。
毒液没有说话,黑色组织却悄悄裹紧她的手腕。
经过托尼与彼得一番维修,飞船终于可以行动了,舱门缓缓升起。
狂啸、寂影和碎岩依次进入飞船。闪电最后回头,看向杨明。
“你救下了我们的族人,也阻止了坐标外泄。克林塔会记住这份善意。”
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“记住维修账单就行。”
托尼从旁边递来一块电子屏:“材料费、人工费、能源费。我替你加了星际服务附加费。”
闪电盯着那串数字,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毒液当场笑出声。
飞船升入天空,化成一道银色流光。
彼得、哈利、格温和菲莉西亚站在诊所门口,一直看到那点光彻底消失。
这场由生命基金会引发的灾难,终于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