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史蒂夫没有反击。
从刚才开始，他一直没有还手。
这让托尼更难受。
如果史蒂夫还手，他可以把一切归结为敌人。
现在站在他面前的，只是一个承认做错事的人。
“那段录像，”托尼说，“你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任务档案写了什么，不知道音频。”
“你觉得我不该听？”
“我觉得你应该在准备好之后听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准备好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所有人都替我不知道。”
托尼转身，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柜上。
铁柜门凹进去，战甲手套的关节冒出火星。
彼得向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托尼的脉搏很快。
但没有失控。
马特抬头。
“他没打算继续。”
“这也要收费。”杨明说。
托尼回头看他。
“你现在还要收我的钱？”
“你的战甲打坏两道墙，一张病床，三个药柜。”
“算史蒂夫的账。”
“他已经欠着了。”
“那就记在弗瑞名下。”
“弗瑞会把你们两个一起送去理事会。”
杨明继续包扎。
托尼摘下面罩。
“我要见巴基。”
史蒂夫抬头。
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你当然要去。”托尼说，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“我会给你。”
“不是解释。”
托尼看向屏幕上那行任务记录。
“我要他活着回来。”
史蒂夫没有回答。
托尼又说：
“但如果他还受控制，或者他主动伤人，我会杀了他。”
史蒂夫握住盾牌边缘。
“我会阻止你。”
“那我们就到时候再说。”
杨明把剪刀放回托盘。
“很好，病人暂时没有互相开枪。现在都出去。”
托尼皱眉。
“去哪？”
“你们两个去抽血，拍片，做脑部检查。”
“我没受伤。”
“你胸口装甲裂了，脉搏一百四十二，手部震颤。你再说没受伤，我就把你绑到病床上。”
托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“战甲震动造成的。”
“你的手也穿战甲？”
托尼没有说话。
杨明指了指门口。
“史蒂夫先做止血，托尼排后面。谁插队，费用翻倍。”
托尼走到门边，忽然停下。
“杨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开炮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先劝？”
“劝不住。”
“你至少可以说点好听的。”
“你刚才差点把我地下室打成停车场。”
托尼抬手指了指史蒂夫。
“他先瞒我。”
“所以你打坏我的墙？”
“你的逻辑有问题。”
“我的墙没有。”
托尼抿住嘴，没再争。
史蒂夫被戴夫扶进治疗室。
诊所治疗室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和血腥味。
杨明坐在高脚凳上，左臂缠着厚重的绷带，右手拿着医用持针器。
金属针尖刺穿史蒂夫大腿外翻的皮肉，穿透，拉扯，打结。
没有打麻药。
史蒂夫靠着椅背，两手平放在身侧。
汗水顺着他金色的头发往下淌，滴在脏污的制服上。他没出声。
“你再把这道伤口崩开一次。”杨明剪断黑色缝合线。
“我就把你的大腿锯了换义肢。奥斯本工业出品，看在熟人的份上，打九折。”
“谢谢。”史蒂夫呼吸粗重，“我还是喜欢原装的。”
杨明把带血的器械扔进不锈钢托盘。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“出去。把位置空出来给下一个。”
史蒂夫站起身，伤腿触地时，肌肉产生了一阵生理性的痉挛。
他强行稳住重心，接过戴夫递来的拐杖，推开治疗室的门。
外间。
地下室的顶灯碎了两盏，光线昏暗。
托尼坐在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上。
残破的备用战甲还在身上，胸口的反应堆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。
“贾维斯，扫描战甲结构损伤，出具修复清单。”托尼看着虚空说话。
“好的，先生。”
面甲内，全息屏幕并没有显示损伤报告。
跳动的是一组最高加密级别的搜索代码。
托尼的视线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。
“启动‘深空追踪协议’。调取全球范围内所有处于斯塔克工业监控网下的卫星、监控探头、军方雷达记录。关键词：金属左臂、红星标志、西伯利亚低温休眠舱。”
他输入指令。
我要赶在你前面找到他。
地下室的门响了。史蒂夫拄着拐杖走出来，停在三米外。
托尼面甲弹开，抬头看着他。
没有掌心炮充能的白光，也没有挥拳。
“我会先找到他。”托尼开口，声音干涩。
史蒂夫直视托尼的眼睛。
“你找到他以后，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如果他还受九头蛇控制，如果他还是一台杀人机器。”托尼从桌上跳下来，金属战靴踩碎了一块地砖。“我会亲手拆了他。”
史蒂夫握紧拐杖木柄。
“我不会让你那么做。”
“你拦不住。”
“我会试。”史蒂夫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但在这之前，我们得把他从九头蛇手里抢出来。他不能再被当成武器。”
托尼没有接话。
他转身走向诊所通往一楼的楼梯，路过史蒂夫身侧时，停了半秒。
“别指望我会原谅他。”
托尼走上楼梯。
史蒂夫站在原地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是他们目前能达成的唯一共识。
杨明从治疗室走出来，左手拿着一本处方笺。
“要打出去打。这栋房子的维修费已经超标了。”杨明用笔点着桌面。
“九头蛇的导弹没炸掉这里，别最后毁在你们两个自己人手里。”
弗瑞靠在承重柱旁，独眼看着杨明。
“你把那两枚钻地弹送去哪了？”
“寄件人地址。”杨明把笔插回口袋。“不包邮。”
华盛顿特区。三曲翼大楼。
冷风倒灌进曾经豪华的顶层办公室。
亚历山大·皮尔斯趴在避难室的门后，剧烈咳嗽。高档定制西装布满灰尘，左额角破了一道口子，鲜血糊住了视线。
他推开沉重的暗门。
前方没有办公桌，没有名画，也没有那扇俯瞰波托马克河的巨大落地窗。
只有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大厦的顶层被彻底削平，钢筋扭曲着暴露在空气中，夜空的寒风直接吹在他的脸上。
头顶，几架武装直升机打下刺目的探照灯。
特战队队长朗姆洛踩着瓦砾快步跑过来。
“长官！”朗姆洛架住皮尔斯的胳膊。
“导弹从哪来的？”皮尔斯一把揪住朗姆洛的战术背心。
朗姆洛看了一眼满地狼藉，喉结滚动。
“防空雷达没有预警。监控显示……那两枚导弹是凭空出现在天花板下方的。空间读数异常，没有任何飞行轨迹。”
皮尔斯松开手，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
凭空出现。
他脑海里闪过十四号码头的报告，闪过那个地狱厨房黑医的名字。
杨明。
他能把炸弹直接送进全美防御最森严的神盾局总部。
极度的恐惧顺着皮尔斯的脊椎向上攀爬，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。
这不叫战争。
这叫单方面屠杀。
只要那个医生愿意，他可以随时随地把高爆炸药、毒气、甚至核弹，直接塞进皮尔斯的卧室、汽车，或者他正在开会的圆桌上。
距离、安保、防弹装甲，在那个随意开门的男人面前，全是一层纸。
没有安全区了。
皮尔斯狠狠咬破了舌尖，剧痛让他强行压下恐惧。
“原本打算等内部审查结束，名正言顺地清洗。”皮尔斯转头看向波托马克河的方向。
河水下方，隐藏着九头蛇数十年来的终极底牌。
三艘搭载着精准打击武器的新一代空天母舰。
“不能等了。再等下去，死的就是我们。”
皮尔斯抓住朗姆洛的手臂。
“通知地下机库。越过所有审核程序。三艘空天母舰，现在点火！”
朗姆洛愣住。
“长官，‘洞察计划’的核心算法U盘被冬日战士带走，但还没来得及上传载入服务器。现在升空，母舰的自动锁定系统只有初级名单，无法进行全球范围的精准清除。”
“初级名单够了！”
皮尔斯怒吼，唾沫星子喷在朗姆洛的面罩上。
“接管手动武器控制权。第一优先目标：纽约曼哈顿，地狱厨房杨氏诊所。第二目标：斯塔克大厦。给我把那两条街连根拔起！”
朗姆洛立正。
“九头蛇万岁。”
他转身冲向通讯台，开始下达全频道指令。
皮尔斯站在寒风中，看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河面。
巨大的水泡开始在河中心翻滚。
探照灯打过去，水面下亮起刺眼的蓝光。那是巨型反重力引擎预热的特有光芒。
纽约。杨氏诊所。
地下室的监护仪平稳运作。
弗瑞的加密通讯器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。
红灯狂闪。
这是神盾局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弗瑞按下接听键。
希尔特工急迫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传出。
“局长！三曲翼大楼全面封锁！地下机库水闸打开了！三艘空天母舰正在升空！”
弗瑞猛地站直身体。
“他们没有核心算法，怎么敢直接升空？”
“武器系统被切为手动模式。主炮正在充能。雷达显示，它们的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纽约。”希尔的声音有些变调。
“目标坐标：地狱厨房。”
通讯挂断。
地下室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弗瑞身上。
史蒂夫握紧了盾牌，托尼的面甲瞬间合拢。
马特转动盲杖，弗兰克直接拉开了步枪的枪栓。
杨明拿过桌上的金丝眼镜，戴上。镜片反射着地下室闪烁的顶灯。
“你的老鼠朋友急了。”杨明看向弗瑞。
弗瑞脸色铁青。
“三艘母舰的火力，足以把这片街区炸成五十米深的陨石坑。防空系统拦不住它们的主炮。”
彼得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？”
“你可以用蛛丝荡到新泽西去。”托尼看着雷达屏幕，“前提是你荡得比电磁炮快。”
杨明推开通往后巷的门。
冷风夹杂着曼哈顿特有的腥味吹进来。
他抬头看向南方。
见闻色霸气延伸。
虽然无法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，但他能感觉到，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恶意，正在高空汇聚。
三座钢铁堡垒正在升起。
皮尔斯掀桌子了。
“戴夫，明迪。”杨明没有回头，声音冷厉。
“带上哈利和格温，掩护所有伤员通过预留安全通道转移。”
“师父，那你呢？”戴夫问。
杨明抬起右手。
手背上刚缝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。
“我要去收一笔烂账。”
他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。
蓝光炸裂。
一扇巨大的任意门在后巷轰然展开。
门后的景象不是安全的避难所，而是华盛顿特区高空，狂风呼啸的云层。
下方，三艘庞大的空天母舰正破水而出，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焰。
“走。”杨明跨进门框。
史蒂夫拎着盾牌紧随其后。托尼的战甲拖着尾焰冲入门内。
决战，提前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