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謝各位來到韋恩集團。”
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會場。
“過去一個世紀，人類一直在尋找更廉價、更穩定、更清潔的能源。我們開采煤炭，燃燒石油，建造核電站，也為此付出了污染、戰爭和無數生命的代價。”
大屏幕亮起。
城市上空被灰霾覆蓋。
海面漂浮著黑色油膜。
沙漠中的輸油管道延伸到地平線盡頭。
隨後，畫面切換。
韋恩集團地下實驗室。
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環懸浮在隔離艙中。
“今天，我們帶來的不是一種更高效的電池。”
布魯斯轉身，看向身後的反應堆。
“也不是一種新型燃料。”
“它是一種全新的能源生產方式。”
會場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。
盧修斯走到控制台前，抬手按下啟動鍵。
隔離艙內，金屬環亮了起來。
藍色光芒從環體內部擴散，像一滴墨水落進清水。實驗台上的所有儀器同時啟動，指針快速攀升。
【輸出功率︰三百兆瓦。】
【燃料輸入︰零。】
【熱損耗︰百分之零點零三。】
數據投影到大屏幕上。
第一排的能源專家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這不可能！”
“沒有燃料輸入？”
“把檢測儀換一台！”
“它的輸出穩定嗎？”
驚呼聲越來越大。
布魯斯沒有阻止。
他抬起手，示意工作人員打開另一組設備。
會場頂部的巨大顯示屏瞬間亮起。
一座韋恩集團實驗園區的模型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那座佔地數十平方公里的園區，所有照明、生產線、實驗設備同時啟動。
沒有電纜接入外部電網。
沒有備用發電機。
只有那枚懸浮在隔離艙里的金屬環。
“這枚反應堆的第一階段輸出功率，足以供應一座中型城市。”
布魯斯的聲音不高。
卻壓過了整個會場。
“第二階段完成後，它可以縮小到汽車發動機大小。”
“第三階段完成後，它可以為遠洋艦船、軌道空間站，甚至深空飛行器提供能源。”
台下徹底炸開。
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。
投資人直接撥通電話。
有人喊著要見盧修斯，有人要求現場簽訂合作協議，還有人已經開始詢問專利授權的價格。
克拉克坐在楊明身旁，整個人一動不動。
他的听力捕捉到了隔離艙內部每一處細微變化。
沒有爆炸。
沒有異常燃燒。
那枚金屬環像一顆不會熄滅的小太陽，安靜地懸在那里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，會讓我少交電費的東西？”克拉克低聲問。
“嚴格來說，是它先讓你的電費消失，再讓你的城市電網消失。”
“你們制造了它？”
“我提供了一點醫療方面的建議。”
“醫療方面？”
楊明摸了摸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“反應堆發熱的時候，容易燙傷人。我建議他們加隔離艙。”
克拉克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我會信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
主席台上，布魯斯繼續說道︰
“韋恩集團不會壟斷這項技術。”
這句話一出，會場的喧鬧聲突然低了下去。
“我們將在完成最終安全驗證後，向全球公開基礎技術標準，並與各國政府、能源企業及科研機構合作，建立新的能源供應體系。”
盧修斯站在控制台旁，眼角抽動了一下。
這句話布魯斯沒有提前告訴他。
伊萬更是直接轉過頭，像看瘋子一樣盯著布魯斯。
公開基礎技術標準？
那意味著韋恩集團將主動把一塊足以改變世界的蛋糕，切給全世界。
布魯斯卻繼續說道︰
“韋恩集團只保留核心材料的生產許可，以及反應堆的安全監管權。”
楊明嗤了一聲。
“說得真好听。”
克拉克看向他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翻譯一下。”
楊明靠在椅背上。
“全世界都可以賺錢，但最關鍵的東西必須從韋恩集團手里買。”
克拉克沉默片刻。
“這不是壟斷嗎？”
“這是控制風險。”
楊明盯著台上的金屬環。
“如果每個國家都能隨便造一個反應堆，三個月後你就能看到核爆一樣的城市新聞。”
布魯斯的目光再次掃向貴賓席。
這一次，他看的是楊明。
兩人的視線隔著燈光和人群踫在一起。
布魯斯沒有說話。
楊明卻看懂了。
這不是慈善。
也不是單純的商業擴張。
布魯斯要用這項技術控制能源市場，再用能源市場賺來的錢，養活哥譚希望學院。
全世界資本家的錢，會沿著這枚金屬環流進哥譚。
楊明端起水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黑心騎士。”
他低聲說道。
克拉克沒听清。
“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這場發布會挺無聊。”
緊接著便輪到了記者發言時間。
“韋恩先生，您準備什麼時候領取諾貝爾獎？”
第三排，一個灰發男人舉著話筒站起來。
布魯斯還沒回答，他便指向屏幕。
“或者，先去接受欺詐調查？”
會場靜了。
男人把眼鏡往上推了推。
“三百兆瓦，燃料輸入為零。您究竟在展示反應堆，還是準備告訴我們，熱力學可以被韋恩集團收購？”
幾台攝像機同時轉向展台。
楊明擰瓶蓋的手停住了。
這問題來得好。
再晚一點，布魯斯的宣傳部門恐怕連太陽都敢申請注銷。
台邊的公關負責人立即上前。
“關于這項突破，我們稍後會提供——”
“把那個零撤掉。”
伊萬開口。
公關負責人腳下一頓。
伊萬走到控制台旁，伸手指著屏幕，指甲里還嵌著沒洗淨的黑色油污。
“還有‘熱損耗’。沒有測量邊界，沒有工況，掛在那里給誰看？”
盧修斯轉頭看向側台。
負責演示頁面的人已經低下了腦袋。
“萬科先生。”公關負責人壓低聲音，“我們正在直播。”
“所以才要撤。”
伊萬奪過備用話筒。
“運行期間，沒有外部連續供料。不代表核心不消耗材料，更不代表能量憑空產生。”
他調出一張剖面圖。
“核心出廠前已經裝載工作材料。它有壽命，有衰減，需要更換。你買一節裝好電芯的手電筒，開燈時沒往里面塞東西，就能叫永動機？”
台下有人笑了一聲。
灰發男人沒有坐下。
“那你們展示的數據具有誤導性。”
“對。”
伊萬答得太快，連對方都愣了一下。
“標簽錯了，設備沒錯。想看物料衡算和測試記錄，簽保密協議，進實驗室。”
楊明終于笑了。
“這毛子今天總算說了句值錢的話。”
克拉克低頭記下“核心消耗”，又抬頭望向台上。
盧修斯的臉已經黑了。
布魯斯接過話筒。
“更正頁面，保留直播記錄。今天的技術資料以修訂版為準，舊版同時歸檔，不做刪除。”
屏幕閃了一下。
那行刺眼的零，換成了“演示期間無外部連續供料”。
灰發男人這才坐下，仍握著筆，顯然還沒問完。
布魯斯看向他。
“歡迎您參加獨立測試。韋恩集團承擔費用，不要求結論對我們有利。”
掌聲零零落落響起。
楊明沒拍。
“先把錢花在審核宣傳文案上，比請專家便宜。”
旁邊的克拉克咳了一聲，像是把笑咽了回去。
第二個站起來的是財經記者。
“您說它足以供應一座城市。剛才展示的園區，是模型、錄像，還是實時負載？”
盧修斯走到台前。
“負載實時接入。園區畫面是數字模型，不是現場航拍。原始計量數據會向審查機構開放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觀眾沒有親眼看到它給整座城市供電。”
“沒有。”
盧修斯按住演講台邊緣。
“今天展示的是穩定輸出，不是完整城市供電系統。變電、輸電、調峰，都仍然需要建設。”
楊明側過頭，看了一眼克拉克的筆記。
那上面已經寫了兩頁。
自己剛才那句“讓電網消失”，也被記了下來。
旁邊打了個問號。
“劃掉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我說的電網。”
克拉克抬眼。
楊明喝了口水。
“醫生跨專業發言，不負責售後。”
克拉克劃掉半行，又添了一句︰技術顧問更正。
楊明懶得再看。
接下來的問題明顯尖銳起來。
核心能不能拆成武器？
材料斷供後，設備會不會集體停擺？
所謂安全監管權，是企業標準，還是法律授權？
盧修斯回答到第三個問題時，解開了西裝扣子。
“企業沒有執法權。我們保留的是維護、認證和合同約定的停用建議權，最終監管應由公共機構承擔。”
“事故呢？”
楊明把手伸向過道。
工作人員遲疑片刻，還是把話筒遞了過來。
布魯斯看見他起身，眼皮微微一跳。
“楊醫生？”
“正常運行說了半天。冷卻失效、外殼破損、操作人員受照，怎麼處理？”
會場里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楊明晃了晃打著繃帶的左臂。
“我不想等它賣出去，再收一批不知道被什麼照過的病人。”
伊萬盯著他。
“醫療應急附件第七頁。”
“普通買家會翻到第七頁？”
片刻後，伊萬伸手按鍵。
屏幕上的商業地圖消失，換成了紅黃相間的故障處置表。
隔離距離、監測項目、停機條件，逐項展開。
“斷電不等于可以徒手拆。”楊明指了指其中一行，“這句加粗。”
台後有人立刻修改。
“還有，別把‘無日常排放’寫成‘絕對安全’。醫院的氧氣瓶都能砸死人，何況這東西。”
前排一名投資人放下了剛剛撥通的手機。
布魯斯卻點了頭。
“醫療應急要求納入交付條件，培訓費用計入報價。”
楊明坐回去。
克拉克望著他。
“你真的是醫療顧問。”
“現在知道我收費為什麼貴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