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暂停。”
财务主管伸手去碰遥控器。
卢瑟按住了他的手。
屏幕上，反应堆刚刚亮起蓝光。
“我是说，暂停你准备念的坏消息。”
财务主管把文件放在桌边。
“银行要求重新评估能源项目的抵押物。两家合作方提出退出，我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补充担保。”
卢瑟拖回进度条。
金属环再次亮起。
他向前倾身，直到画面跳出韦恩集团的标志，才松开鼠标。
“漂亮。”
财务主管没有接话。
“我说设备。”卢瑟把文件翻开，“不是这张脸。”
对面，伊莱亚斯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。
“医院会需要它。雾化治疗系统依赖持续监测，偏远地区的供电一直是问题。”
“医院，港口，铁路，城市。”
卢瑟拿笔，在担保金额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他先卖核心，再制定认证标准。往后每个市长剪彩，都得感谢韦恩先生。”
伊莱亚斯看向屏幕。
布鲁斯正在回答失业补偿的问题。
“至少，他愿意回答。”
笔尖停住。
一小团墨水洇进纸里。
卢瑟笑了笑，将笔帽扣好。
“是的。他连接受质问都那么讨人喜欢。”
财务主管低下头。
卢瑟把担保文件递还给他。
“银行的钱照补。不能让人以为我们输不起。”
门关上后，伊莱亚斯推来一份采购申请。
“临床项目需要独立备用电源。我建议申请试点。”
“去申请。”
卢瑟答应得很快。
“按正常程序。也替我问问，合作研究有没有可能。”
伊莱亚斯收好申请，手机忽然振动。
屏幕上，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举着画纸。
他接通视频，声音低下来。
“爸爸马上回去。先别让妈妈看，那不是我们的秘密吗？”
卢瑟等他走出办公室，才打开另一台终端。
那上面没有公司标志。
地下悬赏页面载入。
一亿美元，布鲁斯·韦恩。
他划过这一栏，点开下面的研发资料委托。
屏幕右下角，很快出现一个新的连接请求。
接通后，镜头里只有半张橙黑相间的面罩。
“卢瑟先生。”
卢瑟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“我没有提交姓名。”
“你提交了资金证明。”
对方声音平稳。
卢瑟重新靠回椅背。
找世界第一雇佣兵，自然不能指望对方只会扣扳机。
“斯莱德·威尔逊。我需要完整方程式、材料配方、研发记录。失败记录也要。”
“实物？”
“可以拿到，另外计价。”
“人呢？”
卢瑟抬起眼。
“布鲁斯·韦恩。”
面罩后的人没有立即报价。
几张照片被推到屏幕上。伊万站在反应堆前，卢修斯操作控制台，最后一张，是杨明提着药箱穿过人群。
“这些人是否属于清除范围？”
“我只买韦恩的命。”
“那就写清楚。”
卢瑟手指敲了一下扶手。
“十亿美元。资料通过验证，韦恩死亡，全额支付。”
“分项验收。”
对方打断他。
“你不能拿一份材料的验证争议，拒付另一项任务。”
屏幕上出现合同。
资料六亿。
目标四亿。
预付款从总额扣除，余款进入第三方托管。
卢瑟扫到后面，停在一行字上。
不得由雇主另行投放未经告知的行动人员。
“你想控制整个行动？”
“我不想在撤离时，撞上你请来的便宜货。”
卢瑟笑出了声。
他按下确认。
资金冻结提示跳出后，对方才继续翻动照片。
杨明的影像被放大。
“这个医生能打开空间通道。你给的公开资料里，没有有效距离。”
“你怕他？”
“我在算撤离路线。”
面罩向镜头靠近了些。
“十亿美元可以买一次行动，买不到我假装看不见风险。”
卢瑟收起笑。
“我掌握的资料都会给你。”
“包括你认为不重要的。”
连接断开。
办公室里只剩发布会录像的声音。
布鲁斯说，教育支出来自家族股权收益。
卢瑟拿起遥控器。
这次，他关掉了屏幕。
***
会议室里的冷咖啡已经撤过一轮。
杨明翻到悬赏附件的最后一页，把平板推给卢修斯。
“参与研发的普通员工，住址有没有泄露？”
“正在核查。”
“家属今晚先换地方。”
布鲁斯抬头。
“你认为对方会绑架？”
“他们买失败样本，说明不是拿个模型拍照就走。”
杨明拿过名单。
“核心不好偷，接孩子放学的人好找。”
卢修斯立即拨通内线。
布鲁斯指了指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呢？”
“你贵，暂时舍不得随便弄坏。”
杨明站起身，伤臂碰到椅背，呼吸顿了半拍。
布鲁斯伸手扶住椅子。
“你先治疗。”
“烈姐今晚给我复查。”
他划开通往安全住所的门，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搬家费走公司账。家属别收费。”
布鲁斯看了他一眼。
杨明已经低头核对接送人员的照片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白色面具被摔在长桌上。
瓷边裂开，碎片滑进一只盛着红酒的杯子。
坐在第七席的老人没有看酒杯。
他盯着面前的续贷通知。
利率上调，抵押折扣重估。
下面还附了一份股权出售建议。
买方报价只有三天前的六成。
“韦恩还没卖出第一台设备。”
老人把通知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他们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了葬礼。”
没人笑。
另一侧，一名戴细框眼镜的女人翻开账册。
“三家工厂申请自建供能设施。市议会准备重新审核公共电力合同。韦恩提供过渡贷款，条件是不再续签我们指定的服务商。”
“否决。”
“昨天还能否决。”
女人抬头。
“今天议员办公室外全是记者。他们问，为什么哥谭必须比别的城市多付电费。”
老人指节抵住桌沿。
过去，他们控制煤场、码头和银行。
想在哥谭开工，先得敲他们的门。
现在，有人提出直接买掉那扇门。
“让利爪去实验室。”
末席传来声音。
“拿走核心，烧掉资料。”
女人合上账册。
“谁带队？”
没有回答。
“上次进入地下迷宫的人，回来几个？”
长桌尽头，有人缓缓转动戒指。
老人认得那枚戒指。
那一家负责过四名利爪的唤醒，也负责接受他们失踪的消息。
杨明。
这个名字没人说出口，桌边却接连安静下来。
“那就杀韦恩。”
末席的人站了起来。
“他总不能每一分钟都站在医生旁边。”
首座敲响银铃。
一下。
众人抬头。
“巴巴托斯大人的旨意，你忘了？”
末席没有坐下。
“我没忘。”
“布鲁斯·韦恩是容器。不得损毁。”
首座的手按在桌面上。
“不是建议。是禁令。”
老人慢慢摘下手套。
右手背上，几块褐斑随着皮肤绷紧。
他们等待过很多次。
医院损失之后，等。
迷宫被破之后，等。
学校建起来之后，还是等。
今天银行终于不肯再等他们。
“大人何时降临？”他问。
首座转过面具。
“你在质疑大人的决策？”
“我是在问日期。”
老人把手套压在续贷通知上。
“不知道，但这笔账迟早要还。”
银铃又响了一声。
这次，有人没有低头。
负责记录的人握着笔，迟迟没往下写。
女人把账册推开。
“杀了韦恩，专利不会消失，公司也不会消失。我们需要的是材料供货和认证渠道。”
“他会给你？”
“可以谈。”
末席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用什么谈？拿我们的损失求他同情？”
老人看向首座。
以往这时，只要首座开口，争论就该结束了。
今晚，桌边的人都在等一个答案。
不是命令。
门外传来两声轻叩。
侍从捧着加密终端进来，停在首座旁。
首座看了一眼，手指忽然收紧。
老人伸出手。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
终端沿长桌传过来。
那是一份地下交易监测摘要。
雇主身份隐藏。
托管资金已经确认。
接单者的代号只有两个字。
丧钟。
老人往下翻。
研发资料，六亿美元。
布鲁斯·韦恩，四亿美元。
末席走到他身后，俯身看完，伸手扶住椅背。
“看来，不止我们坐不住。”
首座起身。
“查行动时间。容器不能出事。”
“你要救他？”
“我在执行旨意。”
末席的手从椅背上移开。
“他活着，我们呢？”
老人没有说话。
他又看了一遍四亿美元的数字，随后抬头，望向门旁那幅哥谭旧地图。
许多已经拆掉的建筑，仍被金色图钉标着。
那些下面还有路。
韦恩不知道。
医生也未必知道。
“资料要保住。”老人说。
首座看向他。
他把终端放回桌面，盖住那张续贷通知。
“至于容器，当然也该保护。”
末席正要开口，老人先抬了抬手。
“把救援的人派远一点。”
银铃悬在首座指间。
没有落下。
“然后，”老人说，“把那条地下通道交给丧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