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克斯大廈的燈光全部熄滅。
大廳里先是安靜了一秒。
隨後，尖叫聲炸開。
有人撞翻了接待台，有人踩著高跟鞋沖向旋轉門。保安舉起手電，卻被四散的人流撞得踉蹌後退。
克拉克沒有跟著他們離開。
他轉身，朝地下入口走去。
小氪在他腳邊瘋狂吠叫，爪子抓過大理石地面，留下幾道白痕。
“別怕。”
克拉克蹲下，按住它的腦袋。
地底傳來一聲悶響。
咚！
像一顆巨大的心髒，在城市深處跳動。
大廳地面裂開。
第二聲心跳還沒傳來，整片大理石便驟然隆起。
轟——！
灰白色的手掌從地底探出。
五根指骨刺穿地板，抓住邊緣，向兩側撕開。
塵土沖上半空。
人群的尖叫變成了驚恐的哭喊。
一道龐大的身影從裂口里站起。
它的肩膀幾乎頂到二層挑高的天花板，灰白甲片覆蓋著胸口和脊柱。骨刺從肘部向外伸展，像沒有打磨過的刀。
毀滅日抬起頭。
它沒有立刻攻擊。
大廳里滿是奔跑的人。
有人摔倒在旋轉門前，手掌被玻璃劃開。一個小女孩被母親抱在懷里，哭聲細得像貓。
毀滅日緩緩吸氣。
空氣卷進它裂開的鼻腔。
血液。
金屬。
恐懼。
還有另一種氣味。
更深，更古老。
毀滅日的頭猛地轉向人群。
克拉克站在消防通道前，手里還牽著小氪。
兩雙眼楮隔著粉塵對上。
小氪的吠聲戛然而止。
毀滅日胸腔里的黑色孔洞驟然收縮。
克拉克听見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地下的心跳回應。
咚！
下一秒，毀滅日消失了。
大廳監控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灰影。
克拉克將小氪推向旁邊的保安。
“帶它走！”
他抬起雙臂。
拳頭撞上前臂的瞬間，整座大廳像被炮彈擊中。
克拉克倒飛出去。
第一面承重牆在他背後炸開。
第二面牆緊接著塌陷。
第三面牆被他的身體撞出一個人形缺口，鋼筋從牆體里扭曲伸出，擦著他的肩膀劃過。
他砸進大廈側面的辦公區。
碎裂的電腦屏幕、桌椅和石膏板一起壓了下來。
克拉克沒有昏迷。
可他的右臂已經麻了。
肋骨傳來悶痛。
這是他來到地球以後，第一次被人正面擊飛。
更糟的是，對方還在靠近。
廢墟上方，一只灰白色的腳踩了下來。
克拉克翻身滾開。
地面被踩出一個深坑。
他抓住旁邊斷裂的鋼梁，掄向毀滅日的膝蓋。
鋼梁在踫撞中彎成了半月。
毀滅日只是晃了一下。
克拉克從煙塵里沖出，一拳擊中它的下頜。
毀滅日的腦袋向後揚起。
半秒後，它重新低頭。
臉上沒有疼痛。
只有更深的敵意。
它揮臂橫掃。
克拉克雙手交叉擋在胸前。
巨大的力量將他再次轟飛。
這一次，他撞穿了玻璃幕牆。
身體懸在三十層高空。
風從耳邊刮過。
克拉克伸手抓住外牆的裝飾鋼架，鋼架瞬間彎曲。他腳下沒有借力點，手臂肌肉被拉得繃緊。
樓下傳來人群的尖叫。
毀滅日從破洞里探出半個身體。
它低頭看著克拉克。
克拉克抬眼。
“你不能在這里打。”
毀滅日听不懂。
它一把扯斷旁邊的鋼架。
克拉克松手下墜。
在距離地面十幾米的位置，他猛地調整身體，抱住一根廣告牌支架。
支架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，整塊廣告牌跟著傾斜。
下方一輛出租車急剎。
克拉克扯斷支架，抱著廣告牌翻身落地。
廣告牌砸在空無一人的車道上。
他單膝跪地。
小氪從街角沖回來，咬住他的褲腿往後拖。
“我沒事。”
克拉克撐著地面站起。
大樓里的毀滅日已經躍出破碎的幕牆。
它從三十層高空落下。
轟！
柏油路面向四周塌陷。
碎石砸向街邊的車輛。
克拉克立刻沖進人群，雙手撐住一輛翻倒的公交車，將車身從行人上方推開。
“往後退！”
“不要停在路中間！”
“抱住孩子，靠牆！”
人群終于反應過來，跌跌撞撞向街口逃去。
毀滅日站在粉塵中。
它沒有追普通人。
它只是盯著克拉克。
克拉克緩緩放下公交車。
兩人之間隔著一輛被砸扁的出租車。
毀滅日抬起拳頭。
克拉克握緊雙拳。
遠處傳來警笛。
更多人正在趕來。
克拉克看了一眼街口。
不能在這里打。
他轉身向河堤飛去。
毀滅日踩碎出租車，追了上來。
它的速度比體型快得多。
克拉克剛飛過兩棟大樓之間，毀滅日已經躍到他身後。
一只手抓住他的腳踝。
克拉克被猛地甩向地面。
他在落地前翻身，雙腳踩住一輛停靠的貨車車頂。
車頂向下塌陷。
借著反作用力，他再次沖向毀滅日。
拳頭撞上拳頭。
空氣被壓出一圈白色沖擊波。
附近樓房的玻璃同時碎裂。
克拉克被震退數米。
毀滅日的右臂表面裂開幾道縫隙。
灰白色的骨甲從傷口里頂出。
它變得更厚了。
克拉克看見這一幕，瞳孔微縮。
地下三十層。
盧瑟站在監控室里，雙手撐著控制台。
牆上的畫面分成十二格。
大廳、街道、河堤、地下實驗區，全都在閃爍。
其中一格定格在毀滅日的手臂上。
組織增生速度仍在上升。
另一格顯示著克拉克的生理反應。
【目標一︰氪星細胞活性異常。】
【目標二︰未知生命體持續適應。】
【能量輸出︰無法測量。】
安保主管沖進監控室。
“先生，必須撤離！地下隔離層已經失效，軍方馬上會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盧瑟抬起一根手指。
屏幕上的克拉克被毀滅日一拳砸進河堤。
整面混凝土護牆向後倒塌。
盧瑟的呼吸變快了。
不是恐懼。
是發現。
他原本以為毀滅日醒來後會摧毀一切，自己只能帶著數據逃命。
現在，大都會里出現了另一個怪物。
一個能承受毀滅日攻擊，卻還沒有死的怪物。
“把全部攝像頭切到街區頻道。”盧瑟說。
“先生，地下實驗室正在坍塌。”
“記錄戰斗。”
“我們的人還沒撤出來。”
盧瑟終于轉頭。
“能自己跑出來的，繼續工作。跑不出來的，算實驗損耗。”
安保主管臉色發白。
盧瑟盯著畫面里的克拉克。
“給我算出他的力量上限。”
街道上，克拉克從碎石堆里站起。
他擦掉嘴角的血。
這是他第一次流血。
毀滅日已經沖到面前。
克拉克抬手抓住它的手腕，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深溝。毀滅日的另一只拳頭砸來，他偏頭躲開，拳頭擦著耳側掠過，沖擊波把後方一輛警車掀翻。
克拉克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量，擰轉它的肩膀，將毀滅日摔向河堤。
河水炸開。
還沒等克拉克喘息，水面下便傳出巨響。
毀滅日破水而出。
它的胸口長出新的骨甲。
克拉克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。
對方在變強。
再這樣打下去，整座城市都會被拆掉。
“你到底是什麼東西？”
毀滅日張開嘴。
沒有回答。
它沖向克拉克。
地下三十層，伊萊亞斯趁著安保系統癱瘓，打開了神經分析室的後門。
他沒有帶走硬盤。
硬盤太大，也太容易被追蹤。
他只帶走了那張照片卡。
黑色薄片貼在照片背面，里面壓縮著毀滅日最初的腦電波、基因序列和培育記錄。
照片正面，卡戴珊抱著玩具兔子，笑得露出兩顆缺了一角的乳牙。
伊萊亞斯把照片塞進口袋。
身後的防火門突然震動。
盧瑟的聲音從廣播里傳來。
“伊萊亞斯，回來。”
伊萊亞斯停在樓梯口。
“你听見了嗎？”盧瑟繼續說，“它正在和某種氪星生物戰斗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武器。”
“它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“你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它能殺死入侵者。”
伊萊亞斯閉了閉眼。
照片里的女兒還在笑。
他轉身沖下樓梯。
“我知道它也能殺死我的女兒。”
警報燈一盞接一盞熄滅。
伊萊亞斯從員工通道離開大樓，推開消防出口時，熱浪迎面撲來。
街道已經亂成一片。
車輛撞在一起，玻璃從高樓不斷落下。河堤方向傳來沉重的轟鳴，像兩頭巨獸在城市里互相撕咬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萊克斯大廈。
頂層的玻璃幕牆映著火光。
這場災難不是警察能夠解決的。
軍方趕來需要時間。
而時間正在死人身上流走。
伊萊亞斯掏出手機，搜索今天的新聞。
屏幕上，布魯斯•韋恩的臉佔滿了頭條。
兩萬億美元。
新能源核心。
韋恩集團。
他點開一條采訪視頻。
畫面里的布魯斯站在發布會台上，面對數百名記者，承諾能源技術接受獨立審查。
伊萊亞斯盯著那張冷靜的臉。
有錢。
有實驗室。
有技術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似乎願意面對失控之後的責任。
伊萊亞斯撥通助理電話。
“幫我聯系布魯斯•韋恩。”
“現在？”
“立刻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爆炸聲。
伊萊亞斯抬頭。
河堤上方，一道身影被轟進高架橋。
克拉克撞碎橋面，整個人陷進鋼筋水泥。
毀滅日站在橋下，灰白色的骨刺已經覆蓋半邊臉。
伊萊亞斯握緊手機。
“告訴他，大都會出現了一個無法控制的生命體。”
他看著那道從廢墟里重新站起來的身影，聲音發緊。
“還有一個……可能是唯一能擋住它的人。”
電話尚未接通。
毀滅日再次抬頭。
它穿過漫天粉塵，鎖定了廢墟中的克拉克。
盧瑟站在監控室里，按下錄制鍵。
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新數據。
【氪星細胞與毀滅日序列發生共鳴。】
【戰斗可能加速目標進化。】
盧瑟的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繼續打。”
街道盡頭，遠處傳來新的警報。
布魯斯•韋恩的名字，第一次被卷入毀滅日降臨大都會的災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