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尼拿着申请书走下楼梯。
“项目安全审查人：杨明。”
这一行字被他放在最上面，下面还有三页风险评估和两页责任划分。
只要杨明签字，奥创项目就算多了一层保险。
至少在托尼看来，多一个人反对，总比没人反对强。
他走到后门，脚步停住。
后院的地砖少了一圈。
原本平整的地面上，留下大片焦黑痕迹。那些痕迹组成了古老的符文，边缘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光。
旺达和皮特罗扶着墙，站在旁边看热闹。
“刚才发生什么？”托尼问。
旺达指了指天空。
“那个拿锤子的大个子来了。”
“托尔？”
“他从天上引下一道彩色光柱。”
皮特罗接话：“医生和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，被光柱带走了。”
托尼看向空地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上楼以后。”
“杨有没有留下什么？”
旺达指向地上。
一张账单压在碎砖旁边。
托尼弯腰捡起。
【市政地砖二次损毁费：三万八千美元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【责任人：托尔·奥丁森。】
托尼把申请书收了起来。
“我先不签。”
皮特罗问：“你不是要找他签字？”
“他去见神王了。”
“神王会签吗？”
“那得看杨明收不收费。”
托尼抬头看着天空。
“更麻烦的是，他把那颗宝石带走了。”
旺达转过脸。
“什么宝石？”
“和你们有关的东西。”
“他会拿去做什么？”
托尼没有回答。
他开始怀疑，让杨明保管心灵宝石，和把炸药放在诊所药柜里没有区别。
区别在于，杨明至少会给炸药贴标签。
一个小时前。
杨明刚把心灵宝石锁进储物戒指，后院的地面便亮了起来。
七色光柱从上方落下。
杨明抬头看了一眼，伸手把账本拿了出来。
这个出场方式，他很熟。
托尔从光柱里走出时，金色战甲擦着墙边落地。
脚下的地砖裂开。
两块刚铺好的砖直接翘了起来。
托尔拍了拍肩甲。
“杨明，父王命我来接你。”
“你先赔砖。”
托尔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阿斯加德可以给你黄金。”
“黄金不能直接铺地。”
“那就让工匠来。”
“工匠的路费、住宿费和误工费怎么算？”
托尔看着他手里的账本，沉默了。
杨明记下数字。
“市政地砖二次损毁费，三万八。”
“只是几块砖。”
“你上次砸坏的门还没赔。”
“那是战斗损伤。”
“这也是传送损伤。”
托尔张了张嘴。
他恢复神力以后，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。
可杨明手里的账本，比雷神之锤还难处理。
“父王已经下令。”
托尔把锤子放到地上。
“奥丁之眠结束了。他要见你。”
杨明合上账本。
奥丁醒了。
这件事本身不奇怪。
奇怪的是，奥丁醒来以后没有先处理九界事务，而是点名要见一个地球医生。
杨明思考了几秒。
大概有两个原因。
第一，弗丽嘉想念洛姬。
第二，托尔在地球吃喝这么久，阿斯加德终于准备结账。
至于第三个原因，暂时没有。
但神王找人，通常不会只因为闲着无聊。
“他要见我做什么？”
“父王没有说明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还要见谁吗？”
托尔点头。
“洛姬。”
杨明的手指停在账本上。
洛姬还在哥谭希望学院。
刚才他还听说，她因为偷吃学生的蛋糕，被卯之花烈安排去擦医务室门口的地板。
现在回阿斯加德，算是探亲。
也是大客户上门。
杨明抬手，划开一扇任意门。
门后是哥谭希望学院的医务室门口。
洛姬正蹲在地上擦地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，袖口挽到手肘，旁边放着一桶脏水。
卯之花烈坐在不远处，正在打磨一把骨锯。
洛姬抬头看见蓝色门框。
“杨明，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收拾东西，回老家。”
洛姬握着抹布的手松开。
抹布掉进水桶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阿斯加德来人接你。”
“谁？”
托尔从门里伸出脑袋。
洛姬站起身。
她先看见金色战甲，再看见托尔手里的雷神之锤。
那张刚才还带着怒气的脸，慢慢没了声音。
托尔走过门框。
“妹妹。”
洛姬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托尔。
神力已经恢复，战甲已经穿上，锤子也回到了手里。
这个哥哥站在她面前，和记忆里没有区别。
甚至比记忆里更让人讨厌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洛姬说。
“我一直在地球。”
“你恢复神力以后，没想过通知我？”
“父王说你在接受惩罚。”
“所以你就不通知？”
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洛姬笑了一下。
“我每天擦三个厕所，洗六个学生宿舍的袜子。我应该从哪儿知道？”
托尔低头。
“这确实有些多。”
“闭嘴。”
洛姬转向杨明。
“我母亲派他来接我？”
“奥丁的命令。”
“父亲要见我？”
“对。”
洛姬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他亲口说的？”
托尔点头。
“父王指名要你回去。”
洛姬抬手整理头发。
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运动服，又看了看手上的水渍。
“那我回去以后，封印是不是也会解除？”
“这件事没人说。”
“他让我回阿斯加德，肯定是准备重新承认我的身份。”
杨明没有接话。
洛姬已经转身冲进宿舍。
不到半分钟，她抱着一个旧行李箱跑回来。
箱子里装了两套衣服、三本魔法笔记，还有一袋被她藏在床底的饼干。
她把行李箱拖到杨明面前。
“工资结算。”
“合同里写了，辞职需要提前三十年申请。”
“我是回家探亲。”
“带薪探亲。”
“你承认了？”
“我没说不能带薪。”
洛姬看向托尔。
“你听见了吗？我可以不干了。”
“父王请杨医生一同前往。”
洛姬脸上的笑停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托尔解释：“父王也想见杨医生。”
杨明晃了晃手里的劳务合同。
“这次属于带薪探亲，随行翻译，医疗顾问，费用按出差标准计算。”
洛姬低头看着自己的合同。
“我回家还要工作？”
“你会阿斯加德语。”
“托尔也会。”
“托尔只会说大声话。”
托尔握住锤柄。
杨明补了一句：“武器损坏另算。”
托尔把锤子放下。
洛姬站在原地。
刚才升起来的那点期待，没来得及持续多久，就被合同压了回去。
她重新拖起行李箱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可以。”
杨明拿出手机。
“我通知奥丁，洛姬拒绝回家。”
洛姬的手抓紧箱杆。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我只是汇报事实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“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你已经准备了两套衣服。”
“阿斯加德的衣服不能穿旧运动服。”
“那里有裁缝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样。”
“他们已经看见了。”
洛姬回头。
几名学生正在医务室门口探头。
卯之花烈把骨锯放回桌面。
“洛姬小姐，记得按时回来。”
“我可能不回来了。”
“那您的欠款怎么办？”
“让杨明去找奥丁要！”
“我会写进出差账单。”
洛姬闭上眼。
“你们都欺负我。”
托尔走到她身边。
“父王会安排住处。”
“我有自己的房间？”
“应该有。”
“应该？”
“你离开以后，房间被改成了武器库。”
洛姬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杨明拉开通往诊所后院的门。
“走吧。”
彩虹桥的光落下。
洛姬刚站进去，脚下便离开地面。
她一手抓住杨明的白大褂，另一只手抓着行李箱。
“杨明，到了阿斯加德以后，你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我刷厕所！”
“我不会主动说。”
“什么叫不主动？”
“别人问了，我会如实回答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
光柱升高。
皮特罗扶着墙走到后院，抬头看着三人消失的位置。
“他们去哪儿？”
“阿斯加德。”旺达说。
“我们要不要逃？”
旺达看了看门口。
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根银针，固定在墙缝里。
“你先把肋骨养好。”
杨明的声音从高空传来。
“看好诊所。别碰书房里的金属容器，别拆门，别偷药。”
皮特罗抬头。
“你在监视我们？”
“我在收费。”
彩虹桥合拢。
阿斯加德，比弗罗斯特天文台。
三人落地。
托尔没有摔倒。
洛姬摔倒了。
她的行李箱先落地，箱盖弹开，饼干撒了一地。
海姆达尔站在彩虹桥旁，手握布尔特钢长剑。
他看了托尔一眼，又看向杨明。
“地球医师。”
“海姆达尔。”
“我的双眼能看穿九界万物。”
“长期用眼过度，眼压应该偏高。”
海姆达尔停住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建议滴眼药水。每天三次，每次一滴。别和别人共用。”
托尔转头。
“海姆达尔能看见所有地方。”
“所以更该保护眼睛。”
海姆达尔没有说话。
他确实已经连续数百年没有休息。
可这和眼压有什么关系？
杨明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。
“诊所可以配药，阿斯加德客户打九折。”
海姆达尔低头看着名片。
“你看不透我。”
“我也不需要看透你。”
杨明指了指他的眼睛。
“瞳孔边缘有轻微充血，眼睑闭合频率低。你最近视物重影。”
海姆达尔握剑的手松了半分。
托尔咳了一声。
“先去见父王。”
洛姬捡起饼干，拖着行李箱走下阶梯。
她刚踩上黄金地面，便抬起手。
一段魔法咒语到了嘴边。
没有光。
没有变化。
旧运动服还在身上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。
几名仙宫卫兵从旁边经过。
有人认出了她。
“那是洛基？”
“是二公主。”
“她怎么穿成这样？”
“听说神力被封了。”
洛姬把行李箱往身后一藏。
可那件洗白的蓝色运动服仍然很显眼。
她往杨明身后挪了一步，伸手抓住白大褂下摆。
杨明低头。
“别扯坏了。”
“你挡住我。”
“你比我矮，挡不住。”
“那你走慢点。”
“出差期间，走路也收费。”
洛姬咬住嘴唇，手却没有松开。
托尔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妹妹，你可以穿我的披风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那件披风太红。”
“红色很适合王族。”
“我现在不想让人看见我。”
托尔想了想，把披风解下来。
洛姬刚要接，托尔又补了一句：
“不过这是父王送我的。”
洛姬把手收回去。
“我不稀罕。”
杨明走在前面。
“自尊心不提供保暖功能。”
洛姬把他的衣摆抓得更紧。
仙宫大殿的门打开。
弗丽嘉已经等在台阶下。
她没有看洛姬的衣服，直接走过去，将女儿抱进怀里。
洛姬身体僵了片刻。
“母亲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洛姬抿紧嘴唇。
她想说自己在地球每天干活，想说杨明让她刷厕所，想说她连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。
可弗丽嘉的手掌落在她后背上。
她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
眼眶先红了。
“母亲，我……”
高台上，冈格尼尔落地。
沉闷的声音传遍大殿。
弗丽嘉松开洛姬。
奥丁坐在王座上，独眼落向台阶前的杨明。
“地球医师。”
杨明收起账本。
“神王。”
奥丁抬起冈格尼尔。
“你帮助托尔，让他有资格成为阿斯加德的王，洛姬刁蛮任性的性格也被你磨炼的非常好，我很是感激，你永远是我们阿斯加德的朋友。”
洛姬抬头。
“父亲……”
奥丁没有看她。
“今天，我要和你谈谈一些事。”
杨明站定。
“治疗费和工资，分开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