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海诺感到全身滞涩，空气厚重。
同时，这层光迅速笼罩向周围的军士，让他们的行动更加敏捷灵动。
军士按照特定的站位、职业，围了上来。
可...
这些来对付海诺，还远远不够。
围上来的军阵，被他周身气浪震的摇摇欲坠，压得不住后退。
那阵纹的青光，在他脚下，一寸一寸，暗下去。
仿佛他走的不是土路，而是某种比阵纹更深、更沉的东西。
“都退下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，从大帐里传出来。
围着的军阵，像是得了敕令，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。
大帐的门帘挑开，一个披着玄甲的魁梧身影，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正是那主将，扈。
他年纪不小了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可一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。
和海诺在第三座城遇见的那个转头就跑的客卿，如出一辙。
却又更深、更沉，像是把一辈子的异化之道，都熬进了那双眼里。
“古代英雄级。” 扈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整座营都静了，“老夫入伍六十多季，还是头一回，亲眼见到‘野生的’古代英雄级人物。”
看似承认海诺身份。
实则一点信任的语气都没有。
完全就是在暗示海诺，不属于这片土地。
海诺站在他面前，没有答话。
他打量这个扈将军，看了很久，才道：“你比他们强。你跨过了门槛。可你这一辈子，练的是斗气，斗气，适合年轻人，而你到死，也跨不过后面那道门了。”
扈的眼睛，微微眯起。
“你来找我，只是来说废话的？” 他道。
“不。” 海诺道，“我是来告诉你，你守的这条路，底下压着的东西，是吃人的炉喂出来的。你守的这座大营，和那些被你当尾巴丢掉的小城，是一根藤上的。”
扈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反驳。他只是缓缓摘下腰间的刀，又缓缓，横在身前。
“我知道。” 他道，“可我守了它六十季。这六十季，我没有辜负过沙必斯一兵一卒。你若要拆它，先拆了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海诺看着他。
对方没有仗着人多，或者城内守备，来对自己进行围剿、夹击。
说明对方某种程度上，对自己抱有尊重。
这个扈将军，和那个老兵，和那个客卿，都是一样的，看似守错了城，却守得堂堂正正，守得问心无愧。
这样的人，他拆得掉他们的城，拆不掉他们的骨。
沙必斯，有自己的文化。
“我给你个机会。” 海诺道，“你守这座营六十季，练了一辈子斗气之道。我让你砍一刀。你砍得动，我转身就走，从此不碰你这座营。”
扈的眼睛，骤然一凝。
“你耍我？” 他道。
“不耍你。” 海诺道，“我站着不动，让你砍。你砍得动，我走。你砍不动，那就别拦我。”
其实，这就是废话。
对方砍得动自己，海诺肯定得跑，因为这是对方的地盘，自己偷袭还被对方撞破了。
对方砍不动，那自己完全可以趁机拿下对方领导，直接拿到人质，开始自由人生。
扈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他终于缓缓抬起那柄刀。
刀身没有出鞘，他只是握着刀，整个人像是沉进了某种极深的静里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然后，他出刀了。
那一刀，没有花哨，只有六十季异化之道熬出来的、最纯粹的一斩。
刀未至，风已裂，连大帐前的火把，都被那气劲压得齐齐伏低。
这是什么斗气？
海诺第一次见。比起部落记载的那些马尔提雅的骑士，更加凝练，也更加丝滑。
像是某种...风。
一种由内而外的风，倒是有些像部落的那种小众体系“真气之道”。
海诺没有躲，也没有抬手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迎着那一刀。
看似什么都没有做。
但全身肌肉筋骨，已经紧绷，全身场域运转到极致，贴近肌肤。
刀与皮肤接触的第一瞬间，自己就将做出选择。
是果断出手拿下对方，还是一个卸力转头就跑。
刀锋，在触及他额前的那一刻，忽然，停住了。
不是扈收的刀。
是那柄刀，自己停住了，像是一头冲得太猛的兽，在最后一寸，撞上了一堵它无法逾越、也终于看清的墙。
扈握着刀，僵在原地。
他忽然发现，他那一刀，砍在的不是一个人身上，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东西，一片他这一辈子，练到死，也够不着的东西。
海诺想过好多种可能。
可唯独没想到，对方停手了。
“...我不如你。” 扈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差了，十万八千里。”
海诺没有答话。
只是冷冷看着对方，双拳一点点握紧。
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妙，但还是没有行动。
“我不拆你。” 海诺道，“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沙必斯，往部落的西境，放了一群魔怪。” 海诺道，“我拆你们五座城，拆你们这座营，不过是替西境死去的那些人，讨一个说法。”
“你们若还往那个方向伸手，我就一路拆到王庭，拆到你们那座古城底下，压着的东西面前。”
海诺直接选择自爆身份。
因为他摸不准，对方究竟什么意思。
按理来说。
一座要塞，军事重镇，唯有铁血与生死，不可能这么儿戏。
虽然自己是三集，对方可能处于对强者的尊重与谨慎，特事特办。
但总觉得，还是透露出一股儿戏感。
反正部落已经准备明着敌对沙必斯了，所以，海诺故意暴露一些信息，想看看对方的反应。
并且说完，海诺没有再看扈一眼，转身，朝着辕门外，一步一步，走了出去。
直接以行动逼迫对方...
然后。
古怪的一幕出现了。
身后，整座大营，鸦雀无声。
没有一个人，敢上前拦他。
扈握着那把刀，站了很久，直到海诺的身影，彻底消失在夜色里，才缓缓收刀，低声道：“...来了个，惹不起的主儿。”
这话被海诺完完全全听入了耳朵。
而海诺走出大营，站在野地里，回头，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里亮着阵纹的要塞。
有些懵了...
自己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......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