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慕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细碎响动，轻声补充：“那些畸变体，大多没有完整神智，依靠污秽本能行动。单个实力不强，但数量极多。对于精锐战士不算致命，可西境要 还有大量平民，以及受伤的士兵。这类东西最擅长偷袭，细小垢物可以借着它们的攻击，传入人体。”
苛王握紧兵器，周身力量缓缓蓄起，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：“我们不能继续走直线赶路。直线穿过山林，底下地层不稳，随时可能陷入泥沼。而且这片山林到处都是潜伏的畸变体，一旦被大规模围堵，我们六人虽强，想要快速抵达西境汇报军情，会被死死拖住。”
佳王思索片刻，开口规划路线：“我们稍微偏移路线，沿着旧驿道的高地前行。高地排水相对好一些，地层塌陷的风险更低。旧驿道原本有警戒据点，或许能找到残存的哨卒，提前打听西境要塞的真实战况。但驿道暴露，更容易遭遇游荡魔物，必须保持阵型，不可分散。”
扎古环顾一圈，主动走到队伍靠后的位置，负责殿后警戒。
他擅长追踪和感知潜伏生物，刚好可以留意泥土与腐木之下藏着的垢物畸变体。
“我来断后，留意后方动静。大家尽量不要徒手接触路边泥土、腐木，不要吸入过多山间灰雾。萧季垢物极其细微，肉眼很难分辨，一旦吸入，就有被侵染的风险。”
几人简单敲定行进方案，队伍重新调整阵型。
海诺走在队伍最中间，他对垢物与魔怪气息感知最强，负责提前预警潜藏的高危污秽；大正山在前开路，剑意时刻外放，一旦遭遇畸变体或者隐藏魔怪，可以第一时间出手压制；佳王与苛王分列左右两翼，兼顾攻防；慕慕居中辅助，随时准备净化飘散的垢雾；扎古殿后，紧盯身后山林的异动。
六人放慢脚步，沿着高地旧驿道缓缓向西境边界靠近。
旧驿道早已不复往日模样，路面开裂，缝隙里长满灰黑色垢菌，路边遗弃的马车骨架半埋在淤泥之中，木架上爬满一层层滑腻的垢丝。
马车旁散落着几件破损的铠甲，铠甲表面覆盖厚厚的污秽，垢物顺着铠甲缝隙向内渗透，依稀能看见铠甲之下残留的干枯血肉，早已被垢物啃噬大半。
看到那副铠甲，众人脚步一顿。 铠甲款式，正是西境要塞守军制式。
大正山目光落在铠甲上，剑意轻轻一扫，那些缠绕铠甲的垢菌受到剑意刺激，疯狂蠕动起来，片刻之后才慢慢沉寂下去。
“是要塞的巡逻小队，应该是魔潮突袭的时候，撤退途中被困在此地。”
慕慕走上前，指尖凝出微光，轻轻拂过铠甲表面。
微光触碰垢物，升起淡淡的白烟，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死亡时间不长，身上除了魔怪撕咬伤口，还有垢物侵蚀的痕迹。也就是说，他们在战死之前，就已经被垢物侵染。魔潮冲击加上萧季垢灾，双线灾难压在西境守军身上。”
海诺静静看着那具残破铠甲，眼神没有波澜。
沙必斯这一手，远比单纯调动大军进攻更加阴毒。
正面魔潮消耗西境兵力，尸体遗留滋生垢物，借着萧季潮湿环境扩散污秽。
魔怪是明面上的敌人，垢物是无声无息渗透一切的暗毒。
明枪暗祸一同袭来，西境要塞承受的压力，远超所有人出发前的预估。
“沙必斯很清楚萧季的特性。” 海诺缓缓开口，“他不仅仅是引魔怪攻打西境，他是借着魔潮，借萧季天地异变，用垢物慢慢腐化整片西境。就算要塞挡住魔怪主力，只要垢物持续扩散，土地、水源、人员持续被侵染，要塞迟早会不攻自破。这是一场慢性的毁灭。”
“他们是算好了时间的...”
苛王面色沉冷：“如此算计，太过歹毒。我们之前只以为是单纯魔怪入侵，没想到是这样连环布局。如果要塞主将扈没有提前预判垢物灾害，没有做好清理尸骸、隔绝污秽的准备，现在要塞内部恐怕已经出现垢物感染者。一旦感染者在城内扩散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几人一边交谈，一边分析，一边警戒，一边降速朝着西境靠过去。
越是靠近西境。
周围的环境就恶臭污秽。
族民的尸体就越多。
有整个腹部被掏空的，有脸上皮肤被扯掉的，有四分五裂的...
部分地区，还摇曳着硝烟。
是部落的蓝火药炸开后的味道。
再往前。
是一道道壕沟，一座座地堡。
沙必斯做出这种选择，虽然站在敌人的角度可以理解。
一个本来就强大的外来势力，还吞并了不弱于自身太多的索西亚。
若是任其发展，用不了多久，谷原格局就会崩塌。
只是...
沙必斯在这种选择下，所用的方法，实在过于丧尽天良。
污染环境，屠戮人口，让魔怪活动范围大增，每一件拿出来，都足以部落与之不死不休。
可偏偏，对方就是明着告诉你，我们是敌人，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。
“......”
沉默。
这一路下来，部落不知道撕掉多少兵士。
甚至还有负责后勤的百姓。
这一地的尸骨，满地的焦黑，鬼知道这段时间部落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。
随着时间推移。
几人估摸着已经走入了西境。
这边毁掉的地堡更加密集，防御工事也更加密集。
如鱼鳞一般，在平坦的土地一路向前延伸。
直到前方，隐约出现了一座要塞。
要塞基于原本西境的要塞遗迹，改造而来。
扎古盯着要塞外荒野里不断蠕动的泥面，神色凝重：“还有地底风险。大量魔怪尸体腐烂，地层被腐液侵蚀，持续松动。一旦萧季降雨来临，大范围滑坡、沼泽扩张，要塞地基都会受到威胁。多重危机堆在一起。”
六人站在高地之上，遥遥望着远方那座矗立在污秽荒原里的西境要塞。
要塞城墙依旧挺立，可城墙之外，满目疮痍。
魔灾肆虐，垢物蔓延，萧季的灾变气候笼罩大地。
沙必斯精心策划的连环灾祸，已经落在西境土地上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