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。
不同于往日的“沙沙”流音。
这几天的水声，似乎夹杂着一种沉闷。
这种变化是一点点开始的，如果不仔细，很难分辨。
队长拿出纸笔，开始今日表格填写，与主观记录。
可刚拿出来，队长的手，却停在了半空。
不...不对。
上游传来的水声变了，变得很明显。
不止是杂音与音调的细微差别，而是整体框架的一种变化。
不再是连日来沙沙落雨的绵响，而是一种持续不断、厚重沉闷的隆隆声，隔着雨幕从河谷深处滚过来。
“可惜了，真希望部落啥时候来个精通音律的高手，把相关事情规范化些，这样记录就好写多了...”
正呢喃着。
守在河湾了望台最顶端的族人最先察觉异常，扒着湿漉漉的木栏杆眯眼远眺，灰雨之中，原本宽阔平缓的河面，水位正一寸寸抬升。
“高倍望远镜，模糊态察觉水位异常。调请二号位暂离休憩，启动二号高倍望远镜复审观察。”
不远处。
连日降雨把整片上游山地的土层泡得饱和，山涧支流不再慢慢淌水，而是一股脑向着主河灌注。河水褪去往日清灰的色泽，变成浑浊的土黄色，裹挟着断枝、朽木、连根拔起的灌木，滚滚向下。
水流撞在河中大石上，翻起翻滚的浊浪，漩涡一个叠着一个，流速暴涨。
对岸那些依山搭建的木屋，地基下的石块原本还露在水面之上，此刻已经被上涨的河水漫过下半截。
负责二号位，正在白天睡觉的族人立马滑索，进入二号观察位，进行交替观察。
等了这么多天，怕了这么多天，终究是要来了。
高倍望远镜十分模糊，无法准确判断具体情况，但却可以穿透部分雾气与拉尔光流干扰看到一些大致轮廓。
同时，针对性的做了些许色系调整。
所以这个倍镜，也被称为“远距离水位观察镜”。
如果不在森林环境，不在南大区的话，这个倍镜，或许可以比拟地球上的大口径天文望远镜。
只可惜，森林中干扰物太多。
那些轻微的空间扭曲、光线、尘土、能压对光线的限制等等因素，都让望远镜在达到一定距离后，遇到明显瓶颈。
“二号就位，同判断水位异常升高。”
两个人离开镜子，互相对视一眼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水体往上约20公里处，发生了水位异常抬升，极有可能引起后续的洪灾。
“队长？”
两人看向队长。
“吹吧。”
队长点了点头。
预警的牛角号呜呜吹响，低沉的号声穿透绵密冷雨。
水站里的全部9个人，包括周围的小部落全都听到了这一声号角。
无数生灵抬起了脑袋。
“三号、四号，中段观察位，保持人员交叉，今晚就是不睡觉，也要全程监测变化。一旦高水位进入观察区，立刻进行汇报。”
“报水员呢？报水员出发，把信件带去二号水站！”
“纸蝴蝶同步传递，直接传回部落水利总站！”
“协同员，去，跑一下周围几个友好部落，把消息赶紧放出去！”
“新来的地质员呢，去地脉点，监测水体对地脉影响活动，必要的时候，使用建气进行轻度临时坝体对水力、水速、水质、杂物密度进行测估。”
说完这几句话，队长又飞快的跑下塔楼，前往岸边的“水位桩联排”进行观察。
这里插着一排木桩子，写有不同的刻度。
最前端是护浪杆、分流杆、水力杆，后面是三种水位刻度杆，再往后还有复测杆等。
只为或许水位线，这一条信息以及配套数据。
20公里，说近不近，说远不远。
按照以往的经验，这种大体量水速，普遍在3m/s以上。
混血魇兽踩着土路回去，差不多6m/s。
纸蝴蝶传讯依赖哨塔，飞行速度有限，也不比混血魇兽快多少，且林中飞舞无自动寻路能力，损耗量大。
这种下雨天，更是十分危险。
一定的防水能力，却无法完全防水，或是保护字迹。
对于这种环境条件下，需要穿越大片飞林路林区的情况，传讯效果可以说十分不稳定。
所以。
除了纸蝴蝶，水站还配备了“报水员”，直接同步骑马汇报。
其每路过一个水站，就可以同步拉起水站内的人员进行信息传递。
当然，别的水站，也可能提前预警了，毕竟水位观测望远镜看几十公里，每个站点却只隔了四五公里，并派遣了报水员往回赶。
最终四个站点，四名报水员返程，无数纸蝴蝶，保证信息传递。
同时，最靠近部落的水站，还养着传讯鸟，作为第三种信息传递手段。
古人没有手机，八百里加急，便是如此的不易。
信息革命带来的进步，远比普通人想的还要多，黎木也正在为这种事情烦恼。
“该死的，离着这么远，水位就已经开始变化了嘛？”
水位骤变，起码离这边还有二十几公里，还没有进入望远镜监视视距。
可是，这边的水位对比上午，就已经开始抬升。
并且，周围的地块出现“反渗水”现象。
河中流速，也出现了轻微的加速。
这意味着，地下的水压已经很大了，地下水况更是已经变化，水体已经开始从各个缝隙渗出。
皱着眉头的队长付下身子，从流淌的河流中舀出一杯水。
建气与魔力同步探入其中。
“盐分...泥沙...”
一小会儿过后，队长眉头彻底皱起。
水体还没有过汇水湾，也没有进入后续的平滑段，就已经有这么大范围的影响。
真要是水体过来，那还怎么防得住？
第一段消息已经传回去了。
部落和四号水站，肯定会开始行动。
自己这边做好一切信息测定，二号报水员，也该动了。
等一号报水员回来，估计水体就会进入观测距离，立马又要回去汇报水况与水点。
雨这么大，希望最快的纸蝴蝶能平稳送回消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