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霸先看看他們，又看看寧白渡，急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師父……”
寧白渡沒有說話，只是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到拒馬樁前，站在那兒，看著梁開雲。
梁開雲也在看他。
這個提議，讓他有些意外。
不過仔細一想，怎麼看都是自己佔便宜。
這個人傷成這樣，站都站不穩，手里拿的還是一把破柴刀。
而自己呢？
五品武者，內勁外放，刀槍不入。
別說他受傷了，就是他沒受傷，也傷不了自己一根汗毛。
梁開雲越想越得意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有膽量！”
他一夾馬腹，策馬上前幾步，翻身下馬，走到拒馬樁前。
“既然你這麼想死，那老子成全你。”
他負手而立，擺出一副高人的姿態。
“這樣，老子也不欺負你，先讓你砍一刀，算是敬你是條漢子。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，哈哈大笑。
“等會兒把你胳膊震麻了，可別怪老子沒提醒你！”
身後那些賊寇也跟著怪叫起來︰
“大統領威武！”
“讓這小子見識見識什麼叫五品！”
“砍啊！砍不動可別哭！”
梁開雲轉過身，看著寧白渡，張開雙臂，敞開胸膛。
“來，砍。”
寧白渡看著他，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那好。”
下一秒，寧白渡一掠而出。
他的步伐明明虛浮，可這一刻，卻快得像一陣風。
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，柴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，朝梁開雲當頭斬下。
梁開雲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他甚至還有心情笑。
這一刀，力道確實不錯。
可那又怎麼樣？
自己是五品，內勁護體，刀槍不入。
這一刀砍下來，最多就是震得他手臂發麻...
然後他臉色變了。
那一瞬間，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從心底涌起。
那感覺他太熟悉了。
戰場上，無數次死里逃生，都是這種感覺救了他的命。
可這一次，他來不及躲了。
寧白渡體內僅存的那一絲靈氣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那股微弱的力量涌入柴刀，刀身上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微光。
流雲刀法第十八式，流雲飛瀑。
刀光如匹練，從天而降！
梁開雲的瞳孔猛然收縮。
他看見寧白渡的眼楮，那雙眼楮，此刻不再平靜，而是亮得驚人。
這一刻，梁開雲的眼楮里，終于涌出了恐懼。
真正的恐懼。
那種瀕死的恐懼。
嘴巴張開，想喊什麼，可喉嚨里只發出“ ”的聲音。
他的瞳孔放大，倒映著那一刀越來越近的影子。
“不！”
絕望慘叫響起，一抹刀光落下！
“噗嗤！”
一聲悶響。
血光迸濺。
梁開雲的腦袋從脖子上飛了出去，在空中轉了兩圈，落在地上，滾了幾滾，停在拒馬樁旁邊。
他的眼楮還睜著，臉上還帶著臨死前那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他的身體還站在原地，脖子斷口處鮮血噴涌，噴了足足三尺高，然後轟然倒地，倒在寧白渡腳邊。
“砰。”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一瞬間，整個世界仿佛都凝固了。
一陣風吹過，吹動寧白渡的青衫，泛起層層漣漪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那個站在尸體中間的寧白渡，以及那把還在滴血的柴刀。
那個刀槍不入的五品武者，讓他們絕望了一夜的人。
此刻，就倒在寧白渡腳邊，身首分離，死得不能再死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也許是一瞬，也許是一個時辰。
終于，有人開口了。
“贏……贏了？”
那聲音沙啞，顫抖，像是做夢一樣。
“贏了！”
“我們贏了！”
“寧公子贏了！”
震天的歡呼聲爆發出來，響徹整個裂碑村。
人們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。
有人跪在地上，對著寧白渡磕頭。
還有人站在原地，望著那個青衫身影，淚流滿面。
沈霸先第一個沖上去，一把抱住寧白渡。
“師父！師父你太厲害了！你真的殺了他！”
寧白渡被他撞得晃了晃，卻還是伸出手，在他腦袋上拍了拍。
而此時，殘余的賊寇們，站在遠處，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他們的統領，身首分離，倒在血泊里。
有人開始往後退，扔下手里的馬刀，轉身就跑。
“跑啊！”
不知誰喊了一聲，剩下的賊寇們如夢初醒，紛紛掉轉馬頭，瘋狂地逃跑。
馬蹄聲再次響起，可這一次，不是沖鋒，是潰逃。
只不過沒有人追，也沒有人有力氣追。
程庭山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顆頭顱，看著那具尸體，看著那個青衫身影。
他的眼眶紅了，可他沒哭。
程庭山只是深深吸了口氣，然後彎下腰，對著寧白渡，深深一揖。
賀東來與程流江也彎下腰。
那些村民也一個接一個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，全都彎下腰，對著那個站在尸體中間的寧白渡，深深一揖。
沒有人說話。
可那一刻，所有的感激、崇敬、膜拜，都在那深深一揖里。
人群中，許清雨站在那里，淚流滿面。
她擦了一把臉上的淚，朝寧白渡走去。
然後她看見他的身形晃了晃，終于支撐不住，單膝跪地。
“相公！”
許清雨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，快步沖上去。
她沖到他身邊，一把抱住寧白渡。
寧白渡靠在她懷里，渾身是血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可他的嘴角，還帶著一絲笑。
“哭什麼？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卻很平靜，“贏了。”
許清雨抱著他，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相公。”她說，“我們贏了。”
寧白渡看著她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贏了。”
遠處，東方天際泛起紅光。
天，終于亮了。
......
寧白渡醒來的時候，已是正午。
陽光從窗紙的縫隙里透進來，在床前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屋外隱約傳來人聲，遠遠的，像是隔了一層什麼。
他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。
這種熟悉的感覺，是調動僅存那一點靈力，靈力枯竭後的損傷，不礙根本。
寧白渡睜開眼。
許清雨坐在床邊，背對著陽光，正低著頭。
她的肩膀微微抖動，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。
寧白渡看了一會兒，輕聲開口︰
“哭什麼？”
許清雨猛地抬起頭。
她的眼眶紅腫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見他醒了，先是愣住，然後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“相公……相公你醒了……”
她撲上來，想抱他，又不敢用力，只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悶聲哭著。
寧白渡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