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側身，把身後的許清雨讓出來。
“沈姑娘，這位是我娘子，許清雨。上次在布店，你們見過的。”
許清雨有些緊張。
她上前一步，沖著沈紅綾行了一禮，聲音怯生生的。
“沈姑娘好。”
她低著頭，臉微微有些紅。
同時，她的目光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人。
真好看啊。
這位沈姑娘，生得真漂亮。眉眼英氣，身姿挺拔，穿著勁裝，站在那里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和尋常女子不一樣的氣質。
和自己完全不一樣。
相公站在她身邊，好像……也很配呢。
許清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有點酸，有點澀，還有點小小的自卑。
沈紅綾也在打量許清雨。
上次在布店，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。
這次近距離看著，倒是看得更清楚了。
這姑娘生得確實好看。
眉眼清冷，肌膚白皙，雖然穿著樸素，卻掩不住那份天生的麗質。
只是此刻，她低著頭，臉微微紅著，顯得有些羞澀，有些緊張，倒是個乖巧的。
沈紅綾心里想著，臉上卻笑著擺了擺手。
“記得記得，寧公子的娘子，我怎麼會忘？”她笑得爽朗，“清雨妹妹別客氣，快坐快坐。”
許清雨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又飛快地低下頭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沈紅綾給兩人斟了茶。
“寧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？”她問，“是有什麼事嗎？”
寧白渡點點頭。
“跟村里的人一起來鎮上賣些東西，一會兒就回去了。”
他從懷里取出一個布包，放在桌上，推了過去。
“沈姑娘，這是先前那本功法的錢，如今夠了，便拿來還給你們。”
沈紅綾愣了一下，隨即擺擺手。
“無妨，錢什麼時候給都行，不急的。”
寧白渡搖搖頭，態度很堅決。
許清雨也在一旁開口︰
“沈姑娘，您就收下吧，這本就是該還給你們的。”
沈紅綾看看寧白渡，又看看許清雨，見兩人都一臉認真，便不再推辭，把布包收了起來。
寒暄了幾句，寧白渡忽然開口︰
“沈姑娘，沈館主不在武館？”
沈紅綾臉上的笑容，一瞬間淡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濃濃的憂愁。
“父親他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已經七日未歸了。”
寧白渡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七日？”
沈紅綾點點頭，正要說什麼，一旁的吳起忽然開口︰
“師妹，你跟外人說這些做什麼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語氣卻有些沖。
沈紅綾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她猛地一拍桌子，騰地站起來。
“為什麼不能說？！”
她的聲音尖銳起來，眼眶隱隱泛紅。
“大師兄，你當真什麼事都要管我是嗎？”
“我說要去找父親，你不讓！若是父親有了什麼三長兩短，那該怎麼辦！”
吳起被她當眾訓斥，臉色有些掛不住。
他沉著臉，語氣也硬了起來︰“師父臨走時交代了，不讓我們擅自行動。我作為大師兄，自然要遵從師父的囑托...”
“師父的囑托？父親只是說讓我們守好武館，可沒說不讓我們去找他！”
“可萬一你出去也出事了呢？”
“出事出事，你就知道出事！父親七天沒回來，你讓我在家里干等著，什麼都不做？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爭執越來越激烈。
寧白渡坐在一旁，看著這場面，輕輕咳了一聲。
“二位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卻讓兩人同時住了口。
沈紅綾和吳起都看向他。
寧白渡神色平靜，緩緩開口︰
“不知發生了什麼事？若方便的話，可否說來听听？”
......
四海商會坐落在臨河鎮東街，是鎮上最大的商號。
程庭山領著眾人，把兩輛馬車停在門口。
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金字匾額，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趙主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圓臉，留著短須，一身青綢袍子，看著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。
他正在櫃台後面撥算盤，听見動靜抬起頭，看見程庭山，臉上立刻堆起了笑。
“喲，程獵頭！許久不見，許久不見！”他快步迎上來，拱手作揖，“這一向可好？”
程庭山拱了拱手，勉強擠出一個笑。
“托福，還活著。”
趙主管的笑容僵了僵，隨即嘆了口氣。
“活著就好啊。這年頭，能活著就不容易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听說你們村年前遭了賊匪？”
程庭山點點頭，沒有多說。
趙主管識趣地沒有追問，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馬車上，眼楮亮了亮。
“這是來出貨的？”
“嗯。”程庭山側身，指了指車上的貨物，“獸皮、獸骨、風干的肉條，還有些山貨。你給估個價。”
趙主管點點頭，招呼伙計去搬貨。
他自己陪著程庭山，在一旁閑聊。
“這陣子生意不好做啊。”他搖著頭，語氣沉重。
“前線的仗越打越凶，好幾條商路都斷了，北邊來的貨進不來，南邊的也出不去，我這商會，都快成擺設了。”
程庭山听著，臉色也沉了幾分。
“賊匪退了，可誰知道什麼時候再來。”他說。
“我們村死了不少人，傷了更多。這回出來賣貨，就是想換些銀子，買點礦石，打些兵器。”
趙主管連連點頭。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這年頭，手里沒點家伙什，心里不踏實。”
這時，伙計已經把貨都搬進去了。
趙主管讓人清點了一番，回來報了個數。
程庭山听完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比年前便宜了兩成？”
趙主管面露難色。
“程獵頭，您也知道如今這行情。戰事一起，什麼東西都不值錢了。不是我想壓價，實在是……”
他攤開手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商會好幾條線路都斷了，貨壓在手里出不去。我能給您的，已經是最高價了。”
程庭山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那些兄弟。
一個個臉上都是疲憊，有的身上還帶著傷，可沒有一個抱怨的。
他們就這麼站著，等著他拿主意。
總不能白跑一趟。
程庭山嘆了口氣，轉過頭。
“行。就按趙主管說的價。”
趙主管松了口氣，連連拱手。
“多謝程獵頭體諒！多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