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庭山走到寧白渡身邊。
“寧公子，我先帶他們去商會把貨物賣了，你要不要一起去？”
寧白渡搖了搖頭。
“不了。”他說，“我還有其他事，一個時辰後，在這里匯合。”
程庭山沒有多問，點點頭，招呼眾人往商會方向去了。
沈霸先跟在程庭山身後，走出幾步，又回頭沖許清雨揮了揮手。
“清雨姐，我先前說的事，別忘了！”
許清雨忍不住笑了。
“知道了，忘不了。”
沈霸先這才滿意地走了。
等他們走遠，許清雨看向寧白渡。
“相公，我們去哪兒？”
寧白渡抬起頭，看向鎮子深處的一個方向。
“震天武館。”
許清雨愣了一下，隨即了然。
她跟上寧白渡的腳步，兩人一前一後，往鎮子深處走去。
不多時，寧白渡按照記憶，來到了震天武館門前。
還是那兩座石獅子，還是那塊寫著震天武館的匾額。
大門沒有關，敞開著，能看見里面影影綽綽的人影。
只是，那練武的聲音，遠不如先前熱鬧了。
許清雨好奇地往里面探了探頭，小聲說︰
“相公，這里就是那位給你書籍的姑娘家嗎？看起來很氣派呢。”
寧白渡笑了笑。“是啊。走吧，進去。”
他率先邁步，跨進門檻。
許清雨跟在他身後，眼楮卻一直四處打量著。
入目還是那熟悉的兩側練武場。
地上鋪著青磚，擺著石鎖、木人樁，還有幾排兵器架。
可此刻，偌大的練武場上，只有三四名弟子在練武。
有的在扎馬步，有的在打拳，稀稀落落，冷冷清清。
那幾人看見有陌生人進來，手上的動作停了停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其中一個精瘦的少年放下手里的石鎖，走上前來，沖寧白渡拱了拱手。
“這位公子，師父現在不在家，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？”
寧白渡一愣。
沈震天不在？
他點點頭，回了一禮。
“勞煩小兄弟去通報一聲，就說寧白渡來歸還功法的錢，若是沈紅綾姑娘在，她會明白的。”
少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許清雨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請二位跟我過來吧。”
少年領著他們穿過練武場，來到正廳。
還是那個正廳，擺設和上次來時一樣。
牆上掛著字畫，角落里擺著兵器架，桌椅都是實木的，厚重結實。
“二位稍候，我去後院請大師姐。”
少年拱了拱手，轉身出去了。
許清雨坐在紅木座椅上，眼楮卻忍不住四處打量。
這屋子真大啊。
真亮堂。
真氣派。
她長這麼大，從沒見過這麼好的家具。
那桌子，椅子櫃子，全是上好的木頭做的，擦得 亮，能照出人影來。
她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桌面。
滑滑的，涼涼的，真好。
她生怕自己用力大了，把這公好的桌面給弄壞了。
寧白渡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，有些好笑。
“娘子喜歡的話，”他說，“以後我們也找工匠做一套這樣的。”
許清雨嚇了一跳，趕緊把手縮回來，臉微微紅了。
“不、不用。”她小聲說，“這樣一套家具，怕是價格不便宜呢。清雨不用這麼好的。”
她說著，又吐了吐舌頭。
寧白渡知道她是怕花錢。
這丫頭，什麼都好，就是太會過日子了。
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，對自己摳得不行，對別人卻大方得很。
他笑了笑，正要開口說什麼，忽然，外面傳來一陣爭吵聲。
聲音不大，但能听出來，有人在爭執。
寧白渡眉頭微微皺了皺，站起身來。
下一秒，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一襲黑色勁裝，干淨利落，頭發高高束起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正是沈紅綾。
她依舊英姿颯爽，步履生風。
可這一次，她的眉宇間，卻帶著一股淡淡的憂愁和煩悶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像是有什麼心事。
當她看見寧白渡的那一刻，眼楮忽然亮了起來。
那憂愁，那煩悶，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沖散了。
“寧公子！”
她快步上前，臉上綻開笑容。
那笑容燦爛得像是三月的陽光。
可下一秒，她看見了寧白渡身後的人。
許清雨。
沈紅綾臉上的笑容，適當地收斂了一些。
還是笑著，還是熱情，可那燦爛的程度，像是被人悄悄調低了幾分。
恰到好處，不讓人覺得冷淡，也不讓人覺得過分熱情。
這時，另一個身影也跟了進來。
吳起。
那個身材魁梧、面容堅毅的大師兄。
他臉上還帶著一絲怒容，顯然剛才的爭吵，和他有關。
但看見有外人在，那怒容很快收斂起來，換上一副平靜的表情。
可當他看清來人是寧白渡時，他的眼神變了。
眼底閃過一絲警惕，一絲敵意。
他不會忘了這個人。
那天在演武場上，這個人第一次來武館，只是看了看那些功法，就能和自己打得有來有回。
那般妖孽的天賦，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更讓他忘不了的是，那天之後，他去和師父爭論了幾句，被師父狠狠訓斥了一頓。
想到這里，吳起的臉色又沉了沉。
他的目光在寧白渡身上轉了一圈，又落在他身後的許清雨身上，最後又轉回寧白渡臉上。
他想起剛才沈紅綾看見這個人時，那忽然亮起來的眼神。
他從來沒見過師妹對哪個男人這麼熱情。
這個姓寧的，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，白白淨淨的，像個讀書人。
可那又怎麼樣？
師妹是自己的。
雖然兩人還沒有婚約，可從小一起長大，一起練武，一起經歷那麼多事。他早就把沈紅綾當成自己未來的妻子了。
只等再過兩年，年齡夠了，就去向師父提親。
現在忽然冒出個外人，讓師妹笑得那麼開心。
吳起心里翻涌著無數個念頭，看向寧白渡的目光，愈發警惕。
寧白渡像是沒察覺到那些目光。
他略一拱手，神色平靜。
“沈姑娘，吳兄。”
沈紅綾笑著回了一禮。
“寧公子。”
吳起也拱了拱手，卻沒說話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禮。
寧白渡的目光在沈紅綾臉上停了停，發現她似乎在看自己身後。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