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南天從密室出來，沿著昏暗的甬道緩步往回走。
他走得不快，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此時，宋南天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在密室里的那副恭敬模樣。
臉沉了下來，嘴唇微微抿著，那雙總是閃爍不定的眼楮里，此刻透著一股冷意。
穿過甬道，宋南天來到了書房。
書房不大，布置卻講究。紫檀木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冊，兵法，有史書，還有一些泛黃的孤本。
可此刻，書房里的氣氛和這雅致的布置格格不入。
兩個人已經等在里面了。
靠窗站著的那個年輕人，約莫二十出頭，生得唇紅齒白，劍眉星目。
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錦袍，袍子上繡著雲紋，腰間系著一條瓖玉的革帶，腳蹬一雙黑色皮靴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的派頭。
只是臉上，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張狂。
此人正是宋南天的次子，宋白虎。
他旁邊站著的那個人，比他高出半個頭，年紀也大上兩三歲，約莫二十三四的樣子，他的五官和宋白虎有幾分相似，可氣質卻截然不同。
他的臉型比方，下頜線稜角分明，眉毛濃黑，壓著一雙狹長的眼楮，偶爾掃過什麼東西的時候，會讓人心里莫名發寒。
此人正是宋黑龍。
宋南天的長子，宋白虎的大哥。
宋黑龍穿著一身玄色長袍，雙手負在身後，腰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刃，不動聲色，卻讓人不敢小覷。
宋白虎听見腳步聲，第一個轉過頭來。
他看見父親進來，眼楮一亮，幾步迎上去，臉上帶著急切。
“父親，”他的聲音有些急，“如何？她同意了嗎？”
宋南天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書案後面，撩起袍角坐下，端起案上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宋白虎急了，往前又湊了一步︰“父親...”
“急什麼。”宋南天終于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宋白虎的腳步頓住了。
宋南天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兩個兒子。
他的嘴角慢慢扯開，扯出一個冷笑。
“這女人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真以為老夫是三歲孩童，好騙得很。”
宋白虎一愣。
宋南天繼續說著，語氣里帶著一絲譏諷︰“僅憑三言兩語就想安撫住老夫？呵呵。”
宋白虎還沒反應過來，皺著眉，一臉茫然。
宋黑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父親的表情，又想了想父親剛才說的話，眼底閃過一絲明悟。
“父親的意思是，”他的聲音很沉穩，不急不躁，“這女人是在誆騙我們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問︰“莫不成她先前所說的那些，都是假的？”
宋白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“什麼？！”他的聲音拔高了，眼楮瞪大。
“這賤娘們！咱們為了她那個東西，搭上了多少？別說銀子，就連手底下的人都搭上了幾十條！”
宋白虎的拳頭攥得 響，臉上的張狂變成了憤怒。
“她要是敢騙我們，我就...”
“你就如何？”宋黑龍瞥了他一眼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子冷意，“難不成你還想殺了她？”
宋白虎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宋黑龍看著他，語氣不急不慢︰“她的手段，我們可是親眼見識過的。那絕不是凡俗功法所能及。此女無疑是一名...”
他頓了頓，吐出三個字︰“修仙者。”
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，澆在宋白虎頭上。
他的怒火被澆滅了大半，他張著嘴，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不甘，又從不甘變成了無可奈何。
宋白虎攥著拳頭，指節泛白，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︰“該死。”
書房里安靜了一瞬。
宋南天看著兩個兒子，目光在宋白虎臉上停了停，又移到宋黑龍臉上，最後收回來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在茶杯邊緣慢慢摩挲著，像是在盤算什麼。
片刻後，宋南天緩緩開口了。
“無妨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我早有對策。”
宋白虎抬起頭，宋黑龍也看向他。
宋南天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，抬起頭，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閃動。
“世上還沒有能夠耍老夫的人。”
他的嘴角慢慢彎出一個冷冽的弧度。
“那地方危險得很，即便是她，想要拿到里面的東西也絕非易事。趁她分心的時候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可那未盡的話，那嘴角的冷笑，已經把他心里的想法說得明明白白。
從一開始，這場合作就是雙方心懷鬼胎，相互利用罷了。
宋黑龍和宋白虎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東西。
宋黑龍率先拱手，聲音沉穩︰“父親英明。”
宋白虎也反應過來，跟著拱手，臉上的不甘變成了獰笑︰“父親英明！”
宋南天搖了搖頭，壓低聲音。
“注意，不能讓她看出來。到時候行動的時候，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宋黑龍和宋白虎面色一凜，同時點頭。
“是。”
宋南天正要再說什麼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啟稟堡主。”
一個侍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宋南天眉頭微皺︰“說。”
“門外有兩個人求見，自稱...”
侍衛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
“自稱聖使。”
宋白虎一听，眉頭立刻擰了起來，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。
他一擺手，聲音里帶著幾分怒意︰“什麼狗屁聖使？讓他們滾！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宋家堡撒野...”
“慢著。”
宋南天抬手，制止了宋白虎。
宋白虎一愣，看向父親。
宋南天的眉頭微微皺著，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先前杜知意吩咐過他，這幾日會有她兩個手下前來，帶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。
“讓他們進來吧。”宋南天擺了擺手。
侍衛應了一聲，轉身去了。
宋黑龍看著父親，眼底帶著一絲疑惑︰“父親，這二人是？”
宋南天擺了擺手，沒有多解釋，他端起那盞涼茶，又抿了一口。
宋黑龍識趣地沒有再問，退到一旁，負手而立。
宋白虎雖然滿肚子疑惑，見父親不願多說，也只能憋著站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