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兩個人跟在侍衛身後，走進了書房。
走在前面的那個，年約五十有余，身材不高，微微有些發福，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道袍，料子普通，洗得有些發白。
他的下巴微微抬著，目光掃過書房里的三個人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什麼不值一提的東西，帶著幾分倨傲，幾分不屑。
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，三十來歲，身形瘦削，穿著一身黑色短打，腰間別著一柄短刀。
臉很長，眼窩深陷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繃緊的弦，隨時都可能斷掉。
他的目光有些飄忽，進來之後先是飛快地掃了一圈屋子，然後便低著頭，跟在前面那人身後，一言不發。
走在前面那人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在書案後面的宋南天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閣下就是宋南天？”
此人聲音不大，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淡然，像是在跟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說話。
“久聞大名，在下陳空。”
陳空略一拱手，動作敷衍得很，手指都沒並攏，像是隨便比劃了一下。
宋白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他猛地從窗邊直起身，眼楮瞪大，張口就要呵斥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宋黑龍不動聲色地按住弟弟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微微搖了搖頭。
宋白虎咬了咬牙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，狠狠瞪了那兩個人一眼，重新靠回窗邊。
宋南天坐在書案後面，把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不悅，反而微微一笑。
“不錯。”他的聲音平穩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，“閣下可是為仙長送東西而來？”
宋南天站起身，拱了拱手︰“路途勞頓，辛苦了。”
陳空見宋南天這般客氣，臉上的倨傲之色更濃了幾分。
他微微頷首，算是回應，然後輕咳一聲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聖母大人如今可出關？”
宋南天心中微微一動。
聖母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搖了搖頭︰“還未，不知閣下有什麼事情？”
陳空聞言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，像是松了一口氣。
那神色一閃而逝，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擺出來的沉穩。
“是這樣。”他的語氣放慢了些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在下為聖母所拿的那件東西，路途上...”
他頓了頓，咬了咬牙，聲音里帶上一絲恨意。
“被兩個小雜種給偷走了。”
宋白虎在窗邊听著，眉頭挑了挑。
宋黑龍的目光微微一動。
宋南天坐在書案後面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微微側了側頭。
陳空繼續說，語氣里的恨意越來越濃︰“我們二人也找了兩三天，但還沒有找到這兩個小雜種的蹤跡。不過...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宋南天。
“已經搜索了大部分區域，據我猜測他們大概率混在流民隊伍中。”
“我派師弟調查過，如今流民聚集最多的地方，便是那裂碑村外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向前走了半步，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不過那裂碑村人數眾多，為了以免打草驚蛇，我們二人暫時未輕舉妄動，所以此次前來，是勞煩宋堡主出手幫個忙...”
他看著宋南天，目光里帶著幾分懇切。
“將那兩個小雜種揪出來。”
宋南天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他的眼神微微閃動，像是在盤算什麼。
“哦？”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好奇，“還有此事？不知是何東西？”
陳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
他含糊地搖了搖頭，語氣變得敷衍起來︰“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，不過是聖母大人隨身的一件小物件。只是跟久了，有些念想。”
宋南天把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更加確認了。
此物極為重要。
他的嘴角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，既不失禮，也不顯得過分熱情。
“好說。”他的聲音平穩，“既然是仙長的事，宋某自當盡力。”
陳空松了一口氣，連連點頭。
他把兩個孩童的外貌和特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若是寧白渡在這里定會發現，陳空所說的兩個孩童，正是先前許清雨幫助過那兩個孩子。
宋南天听後點了點頭，吩咐下人去安排客房，帶二人下去休息。
陳空二人一拱手，轉身離去。
等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書房里安靜了片刻。
宋南天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，隨即笑了出來。
“呵，”他輕哼一聲，“機會，這不就來了嗎。”
宋白虎從窗邊走過來，眼楮亮著︰“父親的意思是？”
宋南天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宋黑龍。
“此物對那女人很重要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透著算計，“正好可以作為我們的把柄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宋黑龍身上。
“這樣，黑龍，你帶著幾十人，去那裂碑村走一趟。”
“那地方我知道，是個獵戶村子，听說前段時間還擊退了一伙逃兵，注意點，不可大意，找出那兩個孩子。”
宋黑龍拱手，聲音沉穩︰“是，孩兒明白。”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啟稟堡主！”
侍衛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宋南天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又有何事？”
“外面有三人求見。”侍衛的聲音頓了頓，“為首一人是一名女子，自稱沈紅綾，乃是臨河鎮震天武館沈震天之女。”
宋南天的眼神微微閃動，喃喃自語。
“震天武館，是沈震天的女兒……”
他低聲重復了一遍，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看來是找我要說法來了。”
宋南天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兩個兒子。
“讓他們進來，你倆先留在這。”
宋白虎站在一旁，聞言撇了撇嘴，卻沒有說什麼。
宋黑龍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站到父親身側，雙手負在身後，目光沉靜地看著門口。
此時門外，腳步聲漸漸近了。
三個人影，緩緩出現在書房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