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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宋家堡正廳。
寧白渡四人站在正廳中央。
沈紅綾站在最前面，黑色勁裝，腰背挺直，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，指節泛白，攥著腰間的刀柄，攥得很緊。
吳起站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，臉色有些發白，目光在廳內四處游移，一會兒看看主位上的人，一會兒看看兩邊站著的護衛，最後又看看門口，像是在盤算退路。
沈霸先站在寧白渡身後，背著那張大弓，身板挺得筆直。
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掃過廳內每一個人，從主位上的宋南天，到他左手邊的宋白虎，再到他右手邊的宋黑龍，最後又回到宋南天身上。
他的嘴角微微撇著，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氣。
寧白渡站在最中間，一襲白衫，負手而立。
他的面色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那雙眼楮淡淡地掃過廳內的一切，那些站在兩側的護衛，那些藏在暗處的刀光，那些若有若無的殺意。
主位之上，宋南天端端正正地坐著，面露和煦的笑容。
只是那雙總是微微閃動的眼楮，此刻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的壓迫感。
他左手邊，宋白虎大剌剌地站著。
一身銀白色錦袍，腰間的玉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，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沈紅綾身上轉了一圈，又落在寧白渡身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後輕蔑地撇了撇嘴。
他右手邊，宋黑龍雙手負在身後，一動不動地站著。
玄色長袍，沒有任何花紋，整個人像是融入了身後的陰影里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狹長的眼楮微微垂著，看不出在看什麼，也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沈紅綾上前一步，率先開口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壓抑著的急切。
“宋堡主。”
她抱拳行了一禮，禮數周全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在下沈紅綾，家父沈震天，十日之前應閣下邀請，來到這宋家堡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宋南天，目光里帶著懇切。
“如今十日過去，家父了無音訊。不知宋堡主可否告知在下，家父現在哪里？”
正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宋南天坐在主位上，看著沈紅綾，臉上那和煦的笑容沒有變。
他微微側了側頭，像是在打量什麼，又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聲不大，卻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祥。
“原來是紅綾啊。”
他的聲音很溫和，溫和得像一個和藹的長輩在跟晚輩說話。
“先前听你父親說過你，小時候也曾見過你一面。沒想到如今都這麼大了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︰“時間過得真快啊。”
沈紅綾站在那里，等著他繼續說。
宋南天臉上的笑容，忽然淡了一些。
他的目光從沈紅綾身上移開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痛。
他嘆了口氣。
“實不相瞞，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剛想派人去告知你這個消息，沒想到你自己來了。”
沈紅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宋南天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目光里帶著悲憫。
“也罷，那就直接告訴你吧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摯友沈兄。”
他垂下眼簾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已經不幸遇難。”
這幾個字，像五記重錘，一下一下砸在沈紅綾心口上。
她的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。
那張英氣勃勃的臉，此刻白得像紙，連嘴唇都褪了色。
她的眼楮瞪得大大的，瞳孔卻急劇地收縮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。
然後她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。
吳起伸手想去扶她，她躲開了。
又退了一步，身子晃了晃，險些站不穩。
“不……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，從喉嚨里擠出來，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宋南天，眼眶里已經蓄滿了淚，可她沒有哭出來，只是死死咬著嘴唇，把那兩個字又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“不可能。”
宋南天看著她，目光里的悲憫更深了。
“宋堡主，”沈紅綾的聲音在發抖，卻還是穩穩地問出了那個問題，“家父……是怎麼死的？還請宋堡主告知。”
宋南天沉默了一瞬，點點頭後緩緩開口。
“十日前，老夫意外發現一處疑似前朝古墓的所在。那墓中有功法秘籍，價值不可估量。但墓中有機關，單憑老夫一人，難以深入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沈紅綾臉上。
“老夫與沈兄是多年故交，便邀他一同前往探索。同行的還有幾位江湖上的朋友。”
他的聲音更低了。
“起初還算順利，一路破了幾道機關，眼看就要進入墓室核心。可就在那時...”
他閉上眼楮，搖了搖頭。
“沈兄不慎觸發了暗器。那暗器上有劇毒，見血封喉。”
他睜開眼，看著沈紅綾，目光里滿是沉痛。
“老夫眼睜睜看著沈兄倒下去，卻無能為力。那種感覺……”
他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他低下頭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抬起頭，看著沈紅綾，目光里帶著幾分懇切。
“沈兄與老夫多年故交，情同手足。他死在我面前，我多希望死的人是我啊。”
正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沈紅綾站在那里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。
她的臉色慘白，眼眶里的淚終于忍不住，無聲地滑落下來。
她咬著嘴唇，咬得發白，可那眼淚止不住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。
吳起站在她旁邊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伸出手，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，手懸在半空，猶豫了一下，又縮了回去。
他只是輕聲說了句︰“師妹……節哀。”
沈紅綾沒有理他。
她站在那里，低著頭，眼淚無聲地流。
宋南天看著她，嘆了口氣。
“對于沈兄的死，老夫也很遺憾。”他擺了擺手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寬慰，“這些銀兩，就當是老夫的一點心意，聊表彌補吧。”
他一招手，一個侍衛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。
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銀錠，白花花的，在燈光下閃著光。
沈紅綾抬起頭，看著那些銀錠。
她的目光從那些銀錠上掃過，然後。
“啪。”
她一巴掌把托盤打翻了，銀錠叮叮當當滾了一地。
宋白虎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銀錠，嘴角抽了抽，抬起頭，目光里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沈紅綾站在那里，渾身發抖，聲音嘶啞得幾乎听不清。
“我要錢有什麼用……”
她低下頭，眼淚又涌出來。
“父親……父親你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宋南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眼底有一絲不耐，一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