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紅綾，”宋南天緩緩開口，“老夫知道你心里難受。可人死不能復生，節哀。”
他站起身，撢了撢袍袖。
“老夫還有要事處理，幾位還請恕我不能久待。”
他說著，就要往內堂走。
宋白虎站在一旁，早就等得不耐煩了。
他看了一眼沈紅綾，又看了一眼寧白渡，輕哼一聲，那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耳朵里。
那哼聲里，滿是不屑。
宋黑龍站在一旁，始終沒有開口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是那雙狹長的眼楮，淡淡地掃過廳內每一個人，像是在打量什麼不值一提的東西。
宋南天邁出一步。
“慢著。”
一道清朗的聲音，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。
“我讓你走了嗎？”
宋南天的腳步頓住了。
正廳里，瞬間安靜得可怕。
沈紅綾猛地抬起頭，淚眼朦朧中，她看見寧白渡從她身後走出來，負手，步履從容。
他的面色很平靜，那雙眼楮淡淡地看著宋南天的背影。
沈霸先沒有多言。
他跟在寧白渡身後，一步上前，右手已經握住了背後的長弓，弓弦微微繃緊，蓄勢待發。
他的眼楮亮得驚人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。
吳起站在後面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他看看寧白渡，又看看宋南天，再看看寧白渡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，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了一種“這人是不是瘋了”的表情。
他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宋白虎的臉色變了。
那張俊朗的臉上，張狂的笑意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殘忍的表情。
他的眼楮眯了起來，盯著寧白渡，像是在盯一個不知死活的獵物。
“找死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宋黑龍站在一旁，依舊面無表情。
可他的眉頭，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寧白渡身上，從上到下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。
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這個人……
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可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，讓他覺得不太舒服。
宋南天緩緩轉過身來。
那張瘦削的臉上，和煦的笑容已經消失得干干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漠然。
他的目光落在寧白渡身上，目光冰冷。
宋南天看了寧白渡好一會兒，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閣下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是在跟老夫說話嗎？”
這一刻，正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宋南天那冰冷的目光像兩把刀子，直直地釘在寧白渡身上。
四品巔峰武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，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，朝寧白渡當頭壓下。
那股氣勢帶著實質般的壓迫感，讓站在一旁的沈紅綾呼吸都為之一滯，吳起的臉色更是白了幾分，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可寧白渡站在那里，紋絲不動，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顫一下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負手而立，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目光淡淡地迎上宋南天的視線，不閃不避。
宋南天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在寧白渡身上停留了幾息，從上到下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。
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，白白淨淨的，身上沒有任何武者該有的氣息。
可他的威壓，對他毫無作用。
宋南天走南闖北幾十年，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。
那些人在他的威壓下，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反應，可眼前這個人，什麼都沒有。
不是刻意壓制，也不是強行忍耐，而是真真正正的毫無感覺，就好像他的威壓根本不存在一樣。
宋南天的心底升起一絲說不清的不安。
他收回目光，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，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漠然。
寧白渡開口了。
“宋堡主說沈館主中毒身亡，”他看著宋南天，目光平靜，“那不知沈館主的尸首何在？中的是何種毒？”
宋南天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冷笑道。
“什麼毒，老夫不知道。”
宋南天端起茶水飲了一口，“當時情況緊急，我們緊急退出古墓，無暇顧及沈兄的尸首。如今那尸首還在古墓里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直視寧白渡，帶著一絲挑釁。
“你若是不信...”
“好。”
寧白渡搶先開口，打斷了他。
“那就勞煩宋堡主帶我們走一趟。”寧白渡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親眼見過，方能相信。”
正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沈紅綾猛地抬起頭。
她臉上的淚痕還未干涸，眼眶紅紅的，可那雙眼楮里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脆弱和崩潰。
她擦了一把臉上的淚，站直了身子，上前一步，與寧白渡並肩而立。
“不錯。”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，“還請宋堡主帶我們過去。我要親自查驗父親的尸首。”
她的目光直視宋南天，沒有畏懼，只有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。
宋南天的臉色沉了下來，最後一絲偽裝的和煦也消失得干干淨淨。
他的眼楮眯了起來，目光變得陰鷙。
正廳里的氣氛，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兩側的侍衛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，目光死死盯著場中四人，隨時準備動手。
就在這時。
“哎呀呀，宋堡主息怒，息怒！”
一道諂媚的笑聲從身後傳來，打破了死寂。
吳起從後面快步走出來，臉上堆滿了笑。
他沖著宋南天三人連連拱手，腰彎得很低。
“宋堡主，宋大公子，宋二公子，息怒，息怒啊！”
吳起的聲音里帶著討好的意味。
“古墓里機關重重，宋堡主他們肯定也是被逼無奈，所以沒能帶出家師的尸首。這也不能全怪他們，是不是？”
吳起說著，轉過身，走到沈紅綾面前，臉上換上一副悲痛的表情。
“師妹，師父已經故去了，你也要接受這個事實啊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去拍沈紅綾的肩膀，被她一把打開了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在安靜的正廳里格外刺耳。
吳起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眼底閃過一絲難堪。
沈紅綾看著他，目光里滿是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