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白渡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來，凌雪站在他對面。
寧白渡沒有用什麼高深的詞匯，盡量用她能听懂的話，把陰煞之體講給她听。
陰煞之體，即便放在修仙界里，也是極為稀有的體質。
這種體質天生親和陰寒之氣與煞氣，能夠吸收天地間游歷的煞氣化為己用，增強自身實力。
而煞氣這種東西，對尋常修士來說避之唯恐不及，吸收多了會侵蝕心智、損傷經脈，甚至走火入魔。
可對陰煞之體而言，煞氣反而是天然的滋補品。
修煉寒屬性功法更是事半功倍，別人花十年才能入門的功法，陰煞之體可能幾個月就能融會貫通。
而如果陰煞之體完全覺醒，那才是真正的可怕。
寧白渡頓了頓，不由地說出曾經在宗門看到的那本秘典。
八百年前，趙國出過一個擁有陰煞之體的魔修。
那人憑借陰煞之體的天賦，在趙國內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，正道宗門派出數位大能圍剿，反被他連斬三人。
最後那人被逼入絕境，自爆了體內的全部煞氣，威力之大，將整個凡人國度連同周邊數百里的山川河流，盡數冰封。
那一層冰，據說到現在都沒有完全融化。
凌雪听著，小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不安，急切開口。
“我……我不會那樣的！寧叔，我以後肯定不會那樣的！”
她的眼眶已經紅了，兩只手緊緊攥著衣角，像是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一樣，拼命搖頭。
寧白渡笑了，伸手摸了摸凌雪的腦袋，掌心溫熱，語氣篤定。
“我自然相信小雪不會。你跟你說的那個人不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︰“再說了，有寧叔在呢。再大的難題，到了寧叔這里，都不算事。”
凌雪眨了眨眼楮，淚珠還掛在睫毛上，但被她忍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寧白渡說著，也伸出手掌。
一朵冰藍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里緩緩綻放。
火焰安靜地跳動著，沒有灼熱的氣息，反而散發著淡淡的寒意，像是把一團月光凝在了掌心。
“哇！”
凌雪忍不住驚呼出聲。
她不懂那是什麼，但她能感覺到那朵火焰里蘊含的力量，很強大，也很溫柔，跟寧叔這個人一樣。
寧白渡豎起一根手指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沖她眨眨眼。
“這是咱們兩個人的小秘密，好不好？不告訴你嬸嬸。”
凌雪愣了一下，隨即飛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小女孩的天性在這一刻全都冒了出來。
她捂著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眼楮彎成了月牙，這還是寧白渡頭一回在她臉上看到這麼開心的笑。
寧白渡把掌心的火焰熄滅，站起身，拉起她的小手。
“走吧，進屋。”
就在這時，凌雪忽然拽住了他。
“寧叔。”
寧白渡回過頭︰“嗯？”
凌雪抬起頭看著他，剛剛還笑著的臉上，又浮現出一抹小心翼翼的懇求。
“你……能救救我弟弟嗎？”
寧白渡一愣︰“小寒怎麼了？”
凌雪咬了咬嘴唇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，最後她還是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懇求。
“他……跟我一樣，他也是這種體質。”
寧白渡站在原地，瞳孔微微收縮，內心巨震。
兩個？！
兩個陰煞之體，同時出現在一對姐弟身上！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屋里凌寒正乖乖站在許清雨面前，舉著兩條胳膊讓許清雨量尺寸。
小家伙不太老實，扭來扭去的，十三蹲在他肩膀上，一人一猴咯咯笑著。
許清雨被他們鬧得又好氣又好笑，輕輕拍了一下凌寒的屁股，讓他別亂動。
寧白渡收回目光，看著眼前仰頭望著他的凌雪。
小姑娘的眼楮里寫滿了期待和不安，等著他的回答。
同時出現兩個陰煞之體，這個概率，放在修仙界里是千萬分之一。
而這兩個陰煞之體是親兄妹的概率，更是低到幾乎不可能。
寧白渡沉默片刻，蹲下身子，視線與凌雪平齊。
“小寒怎麼了？”
凌雪搖搖頭，她也不知道弟弟到底是怎麼回事，只知道他會經常暈倒。每次暈倒的時候，身體冷得像冰塊，皮膚上甚至會結出一層薄薄的霜。
她只能用自己的能力，一點一點幫弟弟把那股冷氣壓下去，每次都要耗費很久，直到自己渾身脫力，站都站不穩。
“每次事後，我都會好幾天沒力氣。”凌雪小聲說。
寧白渡皺眉︰“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？”
凌雪想了想︰“快一年了。”
寧白渡陷入思索，這種情況他沒有遇到過，但以他的經驗來判斷，更像是凌寒無法像他姐姐那樣自如地控制體內的陰煞之氣。
煞氣在體內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會暴走，沖擊心神，導致昏厥。
也可能是他的體質覺醒程度比凌雪更高，體內煞氣更加渾厚狂暴，小小年紀根本駕馭不住。
如果放任下去，總有一天會壓不住。到那時候，寧白渡想到了八百年前那個自爆的魔修。
一整座凡人國度，連同數百里山川，盡數冰封。
“放心。”寧白渡收回思緒，看著凌雪，“交給寧叔。”
凌雪乖乖地點了點頭。
下午，許清雨帶著凌雪和凌寒出門去村口施粥，十三照例蹲在她肩膀上，凌寒跟在旁邊，一路上和十三鬧個不停。
凌雪走在許清雨身側，回頭看了一眼院子，寧白渡站在門口沖她笑了笑，揮揮手讓她跟上。
等幾人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盡頭，寧白渡才收回目光，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來，面露沉思。
方才趁凌寒不注意的時候，他悄悄探查過他的體內狀況。
雖然只是粗略一掃，沒有看得太深入，但已經足夠讓他心里有數了。
凌寒體內的煞氣遠比凌雪的更加狂暴、更加渾厚，像一條被堵住了去路的洪水，在經脈里橫沖直撞。
而凌雪體內的煞氣則像一條安靜的小溪，雖涼卻不亂，精純而易于掌控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凌寒總是暈厥。
每次煞氣暴走，那股力量便會沖擊心神，小孩子的心智哪里承受得住這種沖擊，自然就昏過去了。
但想要把這股煞氣解決掉，或者讓它變得可控，絕非易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