煞氣是天地間自然生成的東西，和靈氣截然不同。
靈氣溫和，萬物皆可吸納，煞氣暴烈，威力巨大卻極難掌控。
尋常修士根本不敢踫這東西，稍有不慎就會被煞氣侵蝕心智，走火入魔。
只有一些修煉旁門左道的魔門修士才會用它，而用得最多的就是像劉彩蓮那樣用來煉尸。
也難怪那妖婦不惜耗費這麼大功夫，死了兩具尸傀也要抓走這對兄妹。
陰煞之體煉成的尸傀，天生親和煞氣，煉制過程中幾乎沒有損耗，成品更是能達到尸王甚至更高的品階。
對她那種靠尸傀吃飯的魔修來說，凌雪凌寒簡直就是兩件行走的天材地寶。
寧白渡揉了揉眉心，有些頭疼。
修煉煞氣的功法，天運宗里或許有，但他在宗門的時候並沒有留意過這類東西。
他是走的是正道法門，對這種旁門左道的功法一向興趣不大。
可如今擺在面前的難題是，尋常的修仙功法根本不適合凌雪凌寒修煉。
他們的體質決定了他們只能走煞氣這條路，正道功法與他們的經脈屬性不合，強行修煉只會適得其反。
但魔道功法又太過凶險，那些功法大多急功近利，修煉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被煞氣反噬，輕則經脈盡斷，重則心智全失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。
他不可能拿兩個孩子的命去賭。
如果能有一本相對中正平和的魔道功法，或者說，一本介于正道與魔道之間的東西。
寧白渡的手指在石桌面上輕輕敲著，忽然頓住了。
《天尸傀陰錄》。
那本雖然是煉尸功法，里面記載的核心法術都是圍繞煉制和操控尸傀展開的，但它的根基卻是實打實的煞氣操控之術。
從天尸上人那一脈傳下來的東西，在煞氣的運用上堪稱登峰造極，而且經過歷代天尸宗高手的打磨，功法體系已經非常成熟。
或許，真的可行。
......
裂碑村祠堂內。
賀東來坐在主位上，程流江坐在他旁邊，兩側是幾位村老，屋子里的氣氛不算輕松，幾個人臉上都帶著沉思的神色。
賀東來率先開口︰“如今村外流民的數量，已經遠遠超過了當初的預計。”
他頓了頓，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千多人了。”
幾位村老低聲議論了幾句。
一千多個流民，擠在村外那片窩棚區里，每天兩張嘴等著吃飯，這壓力放在任何一個村子身上，都不是小事。
“不過好在寧公子之前從宋家堡弄來的物資還算充裕，暫時撐得住。”賀東來話鋒一轉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先從流民里選一批青壯出來，納入村子，開始訓練弓箭。一是增強村子的戰力，二來也能讓這些人有個歸屬感，不至于天天窩在窩棚里胡思亂想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，沒有異議。
一位村老捋著胡子開口︰“賀爺說得在理。不過有個事也得提一提，裝備是夠了，但村里的糧食不多了。照現在這個消耗速度，撐不了太久。”
另一位村老猶豫了一下，試探著說︰“要不……先把施粥停一停？”
“不行。”
程流江的聲音不大，但語氣斬釘截鐵。
他咳嗽了兩聲，用手帕掩住嘴，平復了一下呼吸才繼續道︰“施粥不能停。一旦停了，村外那一千多號人立刻就會亂。到那時候，就不是糧食夠不夠的問題了。”
那村老面露難色︰“可總不能為了養流民，讓咱們自己的村民也跟著挨餓吧？”
祠堂里安靜了片刻。
賀東來沉吟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︰“這樣，組織一批人去山里打獵。往年這時候還沒開春，按理說該讓山里的野物繁衍一陣子。”
“但今年情況特殊，顧不了那麼多了。”
他看向程庭山︰“此事就交給庭山來辦。挑些身手好的，明天一早上山。”
程庭山點頭應下。
賀東來又叮囑道︰“記住，別趕盡殺絕，踫上幼崽和帶崽的母獸，能放就放。咱們是去打獵，不是去斷子絕孫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程庭山應得很干脆。
程流江卻搖了搖頭︰“光是打獵，怕是還不夠。一千多張嘴，光靠山里那點野物，撐不了幾天。”
“若是能找商會買一批糧食回來，那才是長久之計。”
這話一出，幾個村老都沉默了。
誰不知道買糧好？
可眼下這世道，到處都在打仗，那些大商會的商線早就斷了，本地的糧商手里也沒多少存貨。
就算有，價格也翻了不知多少倍，買不買得起另說。
正為難間，祠堂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後生快步走了進來︰“賀爺，程獵頭，藤山村來人了，求見。”
眾人皆是一愣，隨即面面相覷。
藤山村，那可是附近幾個村子里規模最大、實力最強的一個。
裂碑村鼎盛的時候有兩千多號人，可跟藤山村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。這些年兩家井水不犯河水，說不上親近，也沒什麼過節。
這個時候來人，想干什麼？
程流江低低哼了一聲，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凝重︰“這個時候登門，怕是來者不善。”
賀東來面色微沉，沖那後生點了點頭︰“帶進來。”
不多時，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祠堂。
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身材敦實，肩膀寬厚，走路帶風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滾打的主。
程庭山的目光落在那漢子身上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滕浩昌，藤山村的獵頭。
兩個人打過不止一次交道，附近幾個村子的獵頭之間偶爾會有比試切磋，程庭山和滕浩昌交手過好幾次，勝負各半。
這人身手極硬，下盤穩得像生了根，拳頭重得像掄錘子，是個實打實的硬茬子。
滕浩昌站定，目光掃過祠堂里的眾人，臉上掛著笑。
“賀爺，程老爺子，諸位村老，許久未見，可還安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