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凌寒炫耀夠了，凌雪才站起身，走到沈霸先面前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︰“大師兄。”
沈霸先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，忙不迭地應了一聲︰“哎！小師妹別客氣，別客氣！”
他從小就被自家姐姐按著揍，做夢都想有個妹妹。如今不但有了，還這麼乖巧懂事，一口一個大師兄叫得他渾身舒坦。
院子外忽然傳來許清雨的聲音。
“哎呀，沈姑娘你怎麼不進去？還有沈伯父，快，快進來！”
凌寒的反應比誰都快。沒等寧白渡示意，他小手一握，那根冰錐悄無聲息地散成一片白霧，眨眼間消失得干干淨淨。
凌雪也若無其事地站好，兩個人臉上都是一副“我們什麼都沒干”的表情。
寧白渡微微頷首。這倆小家伙，倒是機靈。
許清雨推門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人。
沈紅綾走在前面，一身暗紅色的勁裝，腰間別著短刀，眉眼間還是那副英氣勃勃的模樣。
沈震天跟在她身後，步伐沉穩，目光掃過院子，在沈霸先身上停了停。
“相公，來客人了。”許清雨招呼著二人進來，轉身就去灶房沏茶。
寧白渡站起身，笑著拱了拱手︰“沈伯父，紅綾姑娘，請坐。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很自然地走過去幫許清雨端茶杯，兩個人什麼都沒說，卻配合得行雲流水，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。
沈紅綾站在院子里，看著這一幕，目光微微暗了一下，閃過一抹羨慕之色，但很快又消失不見。
她看著許清雨笑盈盈地給眾人倒茶，寧白渡自然而然地坐在許清雨旁邊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。
那種默契，不是刻意做出來的，是日積月累才能有的東西。
沈震天把女兒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片刻後，許清雨端著沏好的茶走了過來。
茶是粗茶，但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，滿院子都是茶香。
許清雨把茶盞一一擺好，在寧白渡旁邊坐下來，雙手疊在膝蓋上。
寧白渡端起茶盞，笑著問︰“沈館主今日怎麼有空過來？”
沈震天接過茶，也是笑了笑︰“這幾日休養下來，身子骨恢復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放下茶盞，正色道，“這次能撿回一條命，全仗寧公子出手相救。沈某欠你一條命，這份恩情，記在心里了。”
寧白渡擺了擺手︰“沈館主不必在意，當初贈功法之恩，也幫了我許多。”
沈震天聞言，心中感慨萬千，當初在武館里，他只是覺得這年輕人根骨不凡，隨手贈了一本功法，連人情都算不上。
誰能想到，一個小小的善舉，會在日後救他一條命。
這時，沈紅綾放下茶盞，開口了。
“我跟爹商量過了。”她的聲音干脆利落，跟她的性子一樣，“今日就回臨河鎮，走之前，特地來跟寧公子和清雨辭個行。”
許清雨愣了一下，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︰“沈姑娘，你們這就走了？”
沈紅綾笑著點點頭︰“走了。鎮上還有武館，得回去照應著。”
“我爹身子雖然不如從前，但這武館是他這麼多年的心血，我不想就這麼扔了，以後，武館我來撐著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可沈震天听著，眼底卻閃過一抹欣慰。
經過這一遭，女兒是真的長大了。
見此，寧白渡又與沈震天聊了幾句後，沈紅綾父女便起身告辭。
隨後，沈紅綾走到許清雨面前，拉起了她的手。
“清雨。”她看著許清雨，嘴角帶著笑，“日後若是得了空，記得來臨河鎮找我。武館的大門，隨時給你開著。”
許清雨溫柔地笑著，點了點頭︰“一定會的。”
沈紅綾看著眼前這個溫溫柔柔的女子。
這幾日相處下來，她打心底里把許清雨當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。
許清雨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，說不上來是什麼，待在她身邊就覺得舒坦。
這時，沈紅綾從身後的包裹里取出一根玉釵，塞進許清雨手里。
許清雨低頭一看，玉釵通體溫潤，釵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，做工精致，一看就不是便宜物件。
她連忙推回去︰“這太貴重了，我不能收。”
但沈紅綾的手卻紋絲不動，故意板起臉道。
“不收的話，你就是不認我這個朋友。”
她說得認真，許清雨拗不過她，只能將玉釵握在手里，輕聲道了句謝謝。
沈紅綾這才笑了︰“對嘛。這種東西我反正也用不上，還是清雨你戴著合適。”
她松開許清雨的手，退後一步，轉身看向寧白渡。
“寧公子。”她大大方方地沖寧白渡一拱手，臉上帶著笑，“走了，後會有期。”
寧白渡也回了一禮︰“後會有期。”
看著父女二人轉身離去，沈紅綾的背影筆挺，暗紅色的勁裝在村道的黃土路上漸漸走遠。
路上，沈震天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︰“那根釵子，我沒記錯的話，你可是喜歡得很。怎麼舍得送出去了？”
沈紅綾腳步不停，看似隨意回道︰“以後用不上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一些。
“清雨是個好姑娘，也是我的好朋友。給她，我心甘情願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前方蜿蜒的村道，目光清亮。
“往後我就一個目標，把武館經營好。”
沈震天看著女兒的背影，眼底既有心疼，又有無奈。
他心中暗嘆一聲，對于女兒的心思他這個當爹的又何嘗看不出來呢。
但有些人，注定有緣無分。
而後，就在沈震天父女離開後不久。
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，程庭山快步走了進來，他腳步急促，臉色不太好看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寧公子。”
寧白渡抬起頭，看見程庭山這副模樣，有些意外︰“程大哥，怎麼了？”
程庭山張了張嘴，像是有很多話要說，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。
他搖了搖頭︰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，寧公子現在方便嗎？賀爺請你過去一趟，人在祠堂。”
寧白渡微微挑眉，賀東來專門讓程庭山來請他，還去祠堂，這架勢，不像是小事。
許清雨在一旁輕聲開口︰“去吧相公，賀爺找你肯定是有要緊的事。”
寧白渡點了點頭︰“好，走吧。”
程庭山應了一聲，又轉頭看向一旁的沈霸先︰“霸先，你也一起來。”
沈霸先指了指自己，一臉茫然︰“我也去？”
他下意識看向寧白渡，寧白渡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，三人離開院子，快步往祠堂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