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霸先咬著牙，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下來。
他死死攥著拳頭，指甲陷進肉里，卻一句話也反駁不了。
程庭山看著他，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，心里堵得發慌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放軟了些︰“霸先，我知道你委屈。可有些事，不是靠拼命就能解決的。”
沈霸先低下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。
程庭山嘆了口氣，正要說什麼，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上。
他回過頭。
寧白渡站在他身後，神色平靜。
“沒事。”寧白渡說，“這事我來解決。”
程庭山愣了一下，隨即苦笑。
他只當這是安慰的話，宋家堡是什麼地方？
天水郡的土皇帝，麾下數千私兵，連縣令都不敢招惹。
寧公子再厲害，也只是一個人，能怎麼解決？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只是點點頭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寧白渡沒有再多說。
他看了一眼程庭山垂在身側的雙臂，那雙手曾經能開三石強弓，此刻卻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。
繃帶上的血跡已經干涸，變成暗紅色的硬塊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“程大哥，”寧白渡忽然開口，“接下來還有一件事，如果順利的話，或許能治好你的雙臂。”
程庭山愣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寧白渡，以為自己听錯了。“寧公子，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你的手臂，或許還有救。”
程庭山的眼楮一下子瞪大了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，臉上漲紅，喉嚨里發出“ ”的聲音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旁邊的沈霸先猛地抬起頭，一把抓住寧白渡的袖子︰“師父！你說的是真的？程大哥的手臂真的能治好？”
身後的青壯年們也都圍了上來，一個個瞪大了眼楮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他們都知道，程庭山那雙手，是被三石強弓硬生生拉廢的。
鎮上最好的大夫來看過，搖頭嘆氣，說筋脈斷了，骨頭也傷了，這輩子怕是廢了。
可現在寧公子說，能治？
程庭山終于擠出幾個字，聲音發顫︰“寧、寧公子，你說的是真的嗎？”
寧白渡微微一笑︰“前提是，事情能順利。”
程庭山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喉結上下滾動，拼命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寧白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看向前方的岔路。
那條路，通往青梧山。“走吧，先跟我去一個地方。”
馬車拐上了岔路，往山里駛去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，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深沉的剪影。
沒有人再說話，可氣氛和剛才不一樣了。
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，寧公子說的“順利”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
傍晚時分，眾人終于來到了青梧山深處的那處懸崖下。
寧白渡抬起頭，看向崖壁上那叢灌木。
暮色中，那叢灌木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，看不清里面藏著什麼。
可他知道，那株凝靈草還在那里，那只靈猴也還在那里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眾人。
“這崖壁上有一株草藥，叫凝靈草，有百年份，如果能拿到它，磨成藥膏，應該能治好程大哥的手臂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草藥？百年份？
這些東西離他們太遠了，他們只知道打獵、種地、養家糊口。
程庭山猶豫了一下，問︰“寧公子，這草藥……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守著？”
寧白渡點點頭。“有，一只靈猴。”
“靈猴？”程庭山一愣，“跟年前那頭鬼面狼比，哪個厲害？”
寧白渡沉默了一瞬。“十只鬼面狼，也不是它的對手。”
此言一出，眾人臉色全變了。
鬼面狼那一戰，他們都記得。
那頭畜生刀槍不入，力大無窮，差點把村子屠了。
十只鬼面狼都不是對手？那是什麼怪物？
有人開始往後退，握緊了手里的家伙什，有人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程庭山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他看了一眼那處崖壁，又看了看寧白渡，咬了咬牙。
“寧公子，我跟你上去。”
寧白渡搖頭。“不用，你們只需要把附近封鎖起來，別讓人進來就行，剩下的，交給我。”
程庭山急了。
“不行！太危險了！寧公子你要是有什麼閃失，我怎麼跟村老們交代？我本就是廢人一個了，不能再讓你犯險！”
寧白渡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放心，我有把握。就算不成，也不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程庭山還想說什麼，許清雨已經站了出來。
“程大哥，你就放心吧，相公從不做沒把握的事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跟他一起。”
程庭山看看許清雨，又看看寧白渡，嘴唇動了動，終于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點點頭，轉身開始安排人手封鎖這片區域。
沈霸先湊上來，眼楮亮亮的，“師父，我跟你一起！”
寧白渡本想拒絕，可看著那張滿是期待的臉，忽然改了主意。
這孩子已經走上了修行的路，遲早要面對這些東西。
讓他提前見識見識，也好。
他點點頭。“跟緊我，不許亂跑。”
沈霸先用力點頭，握緊了手里的弓。
程庭山很快安排好了人手。
那幾個青壯年散開，守在四周的要道上，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草一木。
暮色漸深，山間的霧氣慢慢升起來，把一切都籠在一片朦朧里。
寧白渡深吸一口氣，走在前面，朝那處崖壁走去。
許清雨跟在他身後，沈霸先走在最後，三個人，一前兩後，踏著暮色，往那片未知的黑暗里走。
走出去一段路，沈霸先忍不住小聲問︰“清雨姐，那個三眼什麼猴，長什麼樣啊？是不是很凶？”
許清雨輕輕拍了他一下。“三眼靈猴。不凶。”她想了想，嘴角微微彎了彎，“金色的，毛茸茸的，看著還挺可愛的。”
沈霸先“哦”了一聲，不再說話，只是把弓握得更緊了。
可愛？
他見過最可愛的動物是村東頭王嬸家的小花狗，可那小狗咬起人來也不含糊。
這“靈猴”要是真像清雨姐說的那麼可愛，師父何必這麼鄭重其事？
寧白渡忽然停下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