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了。
更近了。
近得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溫度。
“砰！”
就在二人即將觸踫的那一刻，門被猛地推開了。
“師父！師父！”沈霸先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聲音又脆又亮，帶著藏不住的興奮，“我都準備好了！明日什麼時候出...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他站在門口，一只腳還在門檻外面，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，僵在原地。
他的嘴巴張著，眼楮瞪得圓圓的，看看寧白渡，又看看許清雨，再看看寧白渡，再看看許清雨。
“額……”
許清雨和寧白渡同時反應過來。
許清雨像是被燙了一下，猛地從寧白渡懷里彈開，轉過身去，背對著門口，臉朝牆壁，耳朵紅得像要滴血。
她的手不知道該放哪里，一會兒攥著衣角，一會兒絞著手指，整個人僵在那里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寧白渡倒是沒有臉紅，可他的表情也不太自然。
他咳嗽了一聲，清了清嗓子，目光看向別處，不去看門口那個愣頭愣腦的少年。
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沈霸先撓了撓頭，站在門口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他看了看寧白渡，又看了看許清雨的背影，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撞破了什麼不該撞破的事。
“師父，”他的聲音小了許多，帶著幾分心虛，“我是不是……來得不是時候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他又撓了撓頭，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︰“要不……我重新進來？”
“滾。”
寧白渡的聲音不大，就一個字。
干脆利落。
沈霸先打了個哆嗦，縮了縮脖子，“嘿嘿”干笑了兩聲，轉身就跑。
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麼，回頭飛快地補了一句︰“師父我明天早上在村口等你！”
說完，他一溜煙跑得沒影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，院子里恢復了安靜。
許清雨還對著牆壁站著，一動不動。
此時，她的臉燙得能煎雞蛋，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，又從耳根燒到脖子，心跳還是很快，快得她覺得自己要喘不過氣來。
被……被看到了。
被那個臭小子看到了！
許清雨咬著嘴唇，又羞又惱，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，永遠不出來。
這時，身後傳來寧白渡的腳步聲。
他走過來，在她身後站定，沒有開口。
許清雨感覺到他的靠近，心跳又快了幾拍。
她不敢回頭，不敢看他，甚至不敢動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寧白渡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娘子。”
許清雨的肩膀縮了縮，還是沒回頭。
寧白渡又拍了拍。
“人走了。”
許清雨終于慢慢轉過身來。
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，眼楮濕漉漉的，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。
許清雨低著頭，不敢看他，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都怪你……”
寧白渡一愣。
“怪我？”
“就怪你！”許清雨抬起頭，瞪了他一眼，可那眼神里哪有什麼凶意，全是羞惱和撒嬌，“你……你干嘛抱我……”
寧白渡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。
他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好好，怪我。”
許清雨被他這一笑，更羞了，跺了跺腳，轉身就往臥房跑。
跑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她站在門口，背對著他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明日……你路上小心。”
然後她推開門，閃了進去，“砰”的一聲把門關上了。
寧白渡站在堂屋里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摸了摸鼻子轉身走了出去。
第二天清晨，東邊的山頭剛露出一線魚肚白。
寧白渡站在院門口，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，腰間別著那柄柴刀。
刀是新磨過的，刀刃上泛著冷冷的白光。
他穿著一身干淨的青衫，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起來，露出光潔的額頭，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。
許清雨站在他面前，低著頭，幫他整理衣襟。
她的手很輕，一點一點地把褶皺撫平，又把領口攏了攏，退後一步看了看，又上前把袖口也理了理。
“好了。”許清雨的聲音不大的，听不出什麼情緒。
寧白渡低頭看著她。
許清雨的睫毛垂著，遮住了眼楮里的神色，可他能感覺到，她不太開心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許清雨搖搖頭，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才抬起頭，擠出一個笑。
“沒事。相公路上小心。”
寧白渡看著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楮，沒有拆穿她。
他伸出手，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拍。
“放心。過幾天就回來了。”
許清雨點點頭，把那個“嗯”字咽了回去，怕一開口聲音就啞了。
此時院門外，程庭山已經等在那里了。
他換了一身干淨的獵裝，雙臂自然垂在身側，腰背挺得筆直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許多。
他身後還站著幾個村里的青壯年，都是來送行的。
而沈霸先早就到了，背著他那張大弓，腰間別著一柄短刀，腳上蹬著一雙新布鞋，站在人群里，比幾個成年人都高出一截。
他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，嘴角咧著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像一只即將出籠的小老虎。
“清雨姐，你放心！”他拍著胸脯，聲音洪亮，“有我在，師父一根汗毛都少不了！”
許清雨被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逗笑了，心里的那點離愁被沖淡了幾分。
她走過去，踮起腳尖，伸手在沈霸先腦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照顧好你師父。自己也要小心。”
沈霸先嘿嘿一笑，挺直腰板，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︰“得令！”
眾人笑了起來。
程庭山走上前，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，遞到寧白渡手里。
“寧公子，這是村里湊的一些盤纏。不多，路上用。”
寧白渡看了一眼那布包，沉甸甸的，分量不輕。
他沒有推辭，接過來收好，沖程庭山點了點頭。
“村里的事，就拜托程大哥了。”
程庭山鄭重地點頭︰“公子放心。有我在，村子出不了亂子。”
寧白渡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後面的賀東來和程流江。
賀東來沖他微微頷首。
程流江被人攙扶著，蒼老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那雙渾濁的眼楮里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寧白渡收回目光，轉過身，拍了拍沈霸先的肩膀。
“走了。”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沿著村道往村外走去。
許清雨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那兩道身影漸漸遠去，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