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空心里罵了句娘，臉上卻堆滿笑︰“回大人，我們從南邊青石鎮過來的，走了整整三天。”
程庭山又隨口問了幾個南邊的地名，陳空一一作答，對答如流。
這倒不是編的，他們這一路確實是從南邊硬生生走過來的，對于地名還是記得的。
程庭山听完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揮揮手示意放行。
這時，帶路的小六子忽然開口︰“獵頭……寧公子醒了嗎？”
程庭山沉默了一下，搖搖頭，小六子也沉默了。
在他們心里，那位寧公子是神仙一般的人物。
昨日見寧公子昏迷著被抬回來，全村人的心都揪了起來。
不知不覺間，大家已經把他當成了最重要的人。
“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，肯定能醒過來的。”小六子憨厚地笑了笑，拍著胸脯，“獵頭您放心，這段時間我們一定把村子守好，絕不出半點紕漏。您就安心照顧寧公子！”
程庭山看著他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︰“不錯，小六子長大了。”
小六子嘿嘿一笑，撓了撓頭。
他們誰也沒注意到，遠處正操控著這具尸傀的劉彩蓮听到這番話後，眼中猛地爆發出狂喜之色。
什麼？那家伙昏迷了？
哈哈哈！
遠處暗中藏身的劉彩蓮興奮得渾身發抖。
來之前她最擔心的就是那個白衫青年，那股壓迫感至今想起來都讓她頭皮發麻。
如今可好，最大的阻礙居然自己倒了。
天助我也。
必須盡快動手。
......
此時，屋內。
許清雨趴在炕沿上，慢慢睜開了眼。
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寧白渡。
相公還是沒醒。
她心里微微一沉，但隨即目光落在寧白渡臉上，愣了一下。
原本纏繞在他面龐上的那層淡淡黑氣，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。
臉色也不再是昨天那種嚇人的蒼白，透出了幾分紅潤，呼吸也平穩了許多。
許清雨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但這次是高興的。
她扭頭看向蹲在一旁的十三，露出一個笑容︰“看來那丹藥真的起效果了。”
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歪著腦袋看她，它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事，但看見許清雨笑了，它也跟著吱吱叫起來，一個縱身跳到她肩膀上，又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寧白渡的臉頰。
然後它歪過頭，沖著許清雨吱吱兩聲，像是在問他什麼時候醒呀？
許清雨看著它那副認真模樣，忍不住笑了︰“快了，相公一定很快就醒了。”
她打來溫水，仔仔細細幫寧白渡擦了臉和手。
做完這些，才換上一身干淨衣裳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十三像個小尾巴一樣，三兩下躥到她肩頭，寸步不離。
院子外站著兩個青年，是賀東來安排的，專門守在門口保護許清雨和昏迷的寧白渡。
見她出來，其中一人連忙開口︰“清雨妹子，寧公子醒了沒？”
許清雨搖了搖頭。
兩人臉上閃過一抹失望。
許清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︰“李大哥，能不能麻煩你們幫忙照看一會兒相公？他要是醒了，就來村口告訴我一聲。”
李山一愣︰“清雨妹子，你這是要出去？”
“嗯。”許清雨點點頭，“我去村口幫春桃她們施粥。這幾天人手本來就不夠，我不能不去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帶著一個甜甜的笑容。
李山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，心里一陣發酸。
自家男人還昏迷著，她心里不知道多難受，卻還惦記著去幫別人施粥。
這妮子，真是從骨子里都透著善良。
“去吧去吧。”李山拍著胸脯，“寧公子交給我們哥倆，你就放一百個心。他要是醒了，我第一時間跑去村口喊你！”
許清雨沖二人行了一禮︰“多謝李大哥，多謝張大哥。”
說完便帶著十三往村口走去。
李山望著那道縴細的背影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︰“這妮子……真是讓人心疼。”
張川也點點頭︰“是啊。走吧，咱們進屋守著寧公子。他是咱裂碑村的恩人，可不能出半點閃失。”
而此時，流民區那邊，三道身影正混在人群中，目光陰沉地打量著四周。
窩棚挨著窩棚，到處是面黃肌瘦的人。
陳空在人群里擠來擠去，眼楮像鷹一樣掃過每一張臉。
那兩個小崽子到底藏哪了？
他心里止不住地罵，該死的小畜生，等被老子找到，非得好好收拾一頓不可。
跑了這麼大老遠，害得他兩條腿都快斷了，還差點把命搭上。
另一邊的陳林也是瞪圓了眼珠子，生怕漏掉什麼。
可流民區的人實在太多了，烏泱泱一片，看得他眼楮都花了，也沒瞧見那兩個孩童的影子。
劉彩蓮冷眼看著這倆蠢貨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，肺都要氣炸了。
她當初怎麼就瞎了眼，收了這麼兩個廢物？
“夠了。”
沙啞的聲音在陳空陳林耳邊響起，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。
“這樣找到天黑也找不到。”劉彩蓮的語氣里滿是惱火，“你們倆鼻子下面長的是什麼？不知道張嘴去問嗎？”
陳空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又不敢說。
“天黑之前，若還找不到那兩個小東西，你們倆也就不用活了。”
兩人頓時臉色煞白，再不敢耽擱，急忙分開鑽進了人群里。
與此同時，村口施粥處。
此時，春桃挽著袖子，跟幾個婦人一起淘米、蒸饅頭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往常這時候她都是跟許清雨搭手干活的，但今天誰也沒去叫許清雨。
大伙兒心里都清楚，清雨的相公還昏迷著，生死不明，這種時候哪能再讓她來受累。
一個婦人一邊揉面一邊嘆氣︰“唉，你們說寧公子那麼好的人，怎麼就……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另一個婦人接話。
“寧公子救了咱們村子多少回？宋家堡那麼多東西，說弄來就弄來，連宋家堡都得給他面子。咱們裂碑村攤上這樣的大恩人，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可惜好人不長……”
“行了！”
春桃把手里抹布往案板上一摔，打斷了她們的話頭。
“說起來沒完了是吧？寧公子是昏迷，又不是死了，別在這兒唉聲嘆氣的，趕緊干活。”
春桃年紀不大，但做事向來利索，脾氣也直。
她這一出聲，幾個婦人訕訕地閉了嘴，低頭忙活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。
“不好意思大家，我來晚了。”
眾人抬頭，全都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