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许清雨站在那里，肩膀上蹲着十三，脸上带着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。
春桃腾地站起来，眼里亮起光：“清雨！宁公子醒了没？”
许清雨摇了摇头。
春桃眼里的光一下灭了，她皱起眉头：“那你过来干什么？在家好好照顾宁公子啊，这里有我就够了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旁边的妇人们也纷纷附和，“清雨你快回去吧，照顾你家相公公要紧。”
“是啊，这些杂活我们干就行了。”
许清雨却摇了摇头，走进来挽起袖子：“没事的，相公他已经好多了。李大哥他们帮我看着呢，我过来帮帮忙，心里也能好受些。”
听她这么说，春桃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劝。
她了解许清雨的性子，这丫头看着软，其实倔得很。
“那行，别逞强，累了就回去。”
许清雨点点头，跟着忙活起来。
一个时辰后，香喷喷的馒头和热粥出锅了，流民们排起长队，和往常一样挨个领粥。
许清雨一边盛粥，一边不住地往队伍后面张望。
她在找那两个身影。
昨天凌寒突然晕倒，虽说后来没事了，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。
那两个孩子孤零零的，连个大人照看都没有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。
队伍越来越短，从长长一条变成了零零散散几个人，最后连最后一个人也领完粥走了，许清雨也没看到凌雪和凌寒。
她眉头皱了起来。
春桃看出她在想什么，拍拍她肩膀：“可能是来迟了，再等等呗。小孩子贪玩，说不定一会儿就蹦跶过来了。”
许清雨嗯了一声，继续等。
这一等，就是一个时辰。
施粥的摊子都要收了，流民们也都渐渐散去，回窝棚的回窝棚，晒太阳的晒太阳，可凌雪和凌寒的身影，始终没有出现。
许清雨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春桃，我去找找他们。”
她把围裙一解，也不等春桃回话，抬脚就往流民区里走。
春桃哪能放心，喊了一声“等等我”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两人在流民区里转了半天，窝棚之间的小路又窄又乱，到处是陌生面孔。
许清雨一路走一路看，始终没见到那两个孩子。
她拦住一个坐在窝棚门口的老妇人：“大娘，跟您打听个事。您有没有见过两个小孩，一个姐姐带着弟弟，弟弟大概这么高，脸色不太好……”
老妇人眯着眼睛想了半天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哦，那两个娃娃啊，先前好像瞧见他们往那边去了。”
她伸手指向不远处几棵歪脖子树的方向。
许清雨道了声谢，拉着春桃快步走过去。
然而，还等他们没走到跟前，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，只是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绝望。
“你们放开我弟弟！否则我就死在这里！”
许清雨心里猛地一沉。
这是小雪的声音！
而此时，凌雪的手在发抖。
她死死攥着那只破碗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对面站着三个人，弟弟凌寒被其中一个男人掐着后颈按在地上，小脸憋得通红，拼命挣扎却挣不脱。
另一个人堵在旁边，防止她跑。
那个穿黑袍的女人则站在几步开外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凌雪认出了他们，就是他俩，一直在追她和弟弟。
“小杂种。”陈空压低声音，恶狠狠地盯着凌雪。
“还敢威胁我们？上次让你跑了，那是你运气好。这次，你觉得还能跑得掉？”
陈林在一旁帮腔：“没错。你若是敢跑，你弟弟可在我们手里。后果……你自己想。”
凌寒被按在地上，拼命扭过头冲凌雪喊：“姐姐你别管我！快走！快走啊！”
凌雪看着弟弟，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人。
她原本举着碗，摆出要砸自己脑袋架势的手，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别伤害我弟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跟你们...”
话没说完。
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，气喘吁吁地挡在她面前。
“小雪！你有没有事？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？”
许清雨一把将凌雪护到身后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十三蹲在她肩膀上，也炸起了毛，冲对面龇牙咧嘴。
“别怕，姐姐在。”
许清雨转过头，看向对面三人，声音尽量稳住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把那孩子放开，再不放开，我叫人了。”
凌雪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道背影。
许清雨的身形很单薄，肩膀微微发着抖，她其实也在害怕。但她站在那里，一步都没有退。
凌雪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陈空上下打量了许清雨一眼，冷笑道：“你又是哪根葱？敢坏我们的好事，活腻了？”
“瞎了你的狗眼！”
春桃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，一叉腰，嗓门亮得能传出二里地。
“敢欺负我姐妹？谁活腻了？啊？谁活腻了！”她指着陈空的鼻子，“谁敢动清雨一下，老娘要他的命！”
陈空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，竟然愣了一下。
陈林更是缩了缩脖子，不知所措。
春桃一边骂，一边打量着这三个人。
她在村口施了这么久的粥，来来往往的流民面孔她基本都眼熟。
但这三个人，她从没见过。
不对劲。
春桃心里一沉，嗓门又拔高了几分：“看什么看！说的就是你们！”
周围的流民被这动静吸引，三三两两围了过来，人越聚越多，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。
刘彩莲看到人越来越多，眼底闪过一丝恼怒。
她脸上的阴沉转瞬即逝，随即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，主动走上前来，将黑袍的兜帽掀开，露出一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孔。
“呵呵，误会，误会。都是误会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却和气，朝周围拱了拱手，又指了指凌雪和凌寒：“这两个孩子，是老身的孙子和孙女。”
“先前逃难的时候走散了，找了许久。今日好不容易碰上面，一时激动了些，这才闹出误会。实在对不住，对不住。”
“孙子孙女？”
许清雨皱起眉头，转头低声问凌雪：“小雪，她是你们奶奶吗？”
凌雪张了张嘴，她想摇头。
可她看到了刘彩莲的目光。那双眼睛正盯着她，而弟弟还在那个男人手里，脖子被掐得通红。
凌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低下头，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