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无江的目光越过演武场，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白色身影上，牙关咬紧，“我要亲手打败他。”
但滕铁雄还是没有松口，先前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。
那个白衫青年的底细，到现在还没摸清楚，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，不能硬碰。
这一场比试可以输。
但他的孙子，绝不能受伤。
田忌赛马的道理，他活了大半辈子，比谁都懂。
如果这一场那个白衫青年亲自出手，正好让他把出手机会浪费在这一场上。
就算输了，也不过是平局，还有最后一场。
到那时候再让无江上场，以逸待劳，才是最稳妥的路子。
正盘算着派谁上去应付这一场，围观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低呼声。
“天呐...这裂碑村是疯了吗？”
“派个女人上来？开什么玩笑！”
“就这小妮子？胳膊还没我大腿粗！我上去一脚就能给她踹飞！”
“哈哈哈，看来裂碑村是真的没人可用了，连妇道人家都拉出来充数，今天咱们赢定了！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许清雨走在青石台阶上，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钻进她的耳朵里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，心又开始慌了。
但这时，身后又传来宁白渡的声音。
“娘子，别怕。记住我先前教你的。”
许清雨转过头，相公站在裂碑村的席位前，正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担忧，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。
许清雨深吸一口气，回过头，脸上那一丝不安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的坚定。
“嗯，相公，我知道了。”
她不再理会周围的哄笑声，大步走上了演武台。
十三蹲在她肩膀上，冲着台下那群还在起哄的人龇了龇牙，吱吱叫了两声，像是在嫌他们太吵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滕铁雄从主位上站起来，仰天大笑，手指着演武台上的许清雨，冲贺东来喊道：“我说贺老哥！你们裂碑村就算再没人可用，也不至于派个女娃娃上来吧？”
他语气里满是戏谑：“实在不行，我借你个人，你看怎么样？我们藤山村好手多得是，借你一个，保管比这女娃娃强。”
话音落下，藤山村那边又是一阵哄堂大笑。
贺东来的脸色难看至极，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跳。
但他没有发作，只是冷哼了一声回道：“废话少说，我裂碑村每一个人，都是好样的，谁输谁赢，还不一定呢。”
然而滕铁雄笑得更厉害了，边笑边摇头：“死鸭子嘴硬。行，行，我倒要看看，你们这女娃娃能翻出什么花来。”
他转过头看向滕无江，“怎么样无江，这一场就让爷爷派别人上吧？”
滕无江瞥了一眼演武台上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，连第二眼都懒得看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：“一个娘们而已。没意思。”
见此滕铁雄笑了笑，转头看向身后。
“浩平，这一场，你上。”
下一秒，一个黑脸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三十来岁，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，两条胳膊比许清雨的腰还粗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得嘞，不过村长，我这手底下没轻重，万一把这小娘子砸成肉泥了，您可别怪我。”
滕铁雄哈哈大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只要能赢，砸成什么样我都不管。”
得到了村长的命令，滕浩平大步走上了演武台。
许清雨站在他对面，头顶还不到他的胸口，瘦削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两个人站在一起，根本不像是一个层面的对手。
滕浩平低头看着许清雨，他咧开嘴，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我说，小娘子。”他的声音瓮声瓮气，“你们裂碑村就这么狠心，派你来送死？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，巨大的影子把许清雨整个人罩住了。
“一会儿我把你打死了，到了下面，可别怪哥哥我心太狠。”
许清雨咬着嘴唇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谁说你一定会赢？”
滕浩平愣了一下，随即仰头大笑起来。
台下，贺东来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他转头看向宁白渡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焦急：“宁公子，实在不行，我裂碑村就认输吧。”
“清雨不能出事，她要是伤着碰着了...”
沈霸先也跟着开口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是啊师父！清雨姐肯定不是那家伙的对手啊！你为什么不让我上？这、这怎么可能打得过！”
程庭山已经醒了过来，靠在椅子上，脸上的乌青色褪去了大半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看向宁白渡的眼神里，同样写满了不解。
为什么要让清雨上去？那个叫滕浩平的，一看就是练家子，身上那股气势不是装出来的。
清雨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姑娘，拿什么跟人家打？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白渡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焦急，有不解，有担忧，宁公子这次是不是托大了？
但宁白渡却依旧神色不变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宁某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？”
众人同时一滞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。
宁公子做的每一件事，看起来都像是在走钢丝，可最后全都稳稳当当地落了地。
但这次不一样啊，这次站在台上的是清雨，她一个弱女子，究竟怎么才能赢？
演武台上，滕浩平终于笑够了。
他直起身，抹了抹嘴角，看着许清雨，忽然觉得有些无趣。
跟一个女人打，赢了也没什么光彩的，还不如速战速决。
“这样吧。”他抱起胳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清雨，“也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女娃娃，我让你三拳，三拳之内，我不还手，不闪躲，就站在这儿让你打，如何？”
许清雨看着他，没有开口。
滕浩平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狞笑。
让她三拳？
呵，这不过是他故意抛出去的饵罢了。等这女人信以为真，冲上来挥出第一拳的时候，就是他出手的时候。
一拳直接解决，他可没兴趣逞什么英雄威风，能赢就行，越快越好。
许清雨忽然开口了。
“好，你说的。”
见此，滕浩平点点头，笑容满面：“我说的，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