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虛弱感從四肢百骸涌上來，像有人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，滕浩昌的身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、三個。
程庭山低頭看向自己左臂上的傷口，流出來的血不是紅色的，是暗紫色。
烏青的顏色從傷口處開始蔓延，順著血管往肩膀和胸口爬去。
“箭上有毒！”
賀東來猛地站起來，手指著演武台上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“卑鄙無恥！卑鄙無恥之徒！”
“好！！”
滕鐵雄從主位上霍然起身，臉上沒有半分愧疚，反而哈哈大笑起來。
他的笑聲在廣場上空回蕩，“好！好箭法！”
他不管什麼卑鄙不卑鄙，他只要贏。
演武台上，滕浩昌已經再次拉開了弓。
而此時，程庭山單膝跪在地上，一只手撐著台面，拼命想站起來，身體卻不听使喚，眼前的滕浩昌越來越模糊。
弓弦松開。
咻！
又一聲弓弦響，但卻不是滕浩昌的。
一支箭從裂碑村的席位上暴射而出，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。
箭尖精準地撞上了滕浩昌剛剛射出的那支毒箭的箭頭，將整支箭從中間剖成兩半。
剖開的箭桿左右分開，擦著程庭山的耳朵兩側飛過去，釘在青石台面上。
而那一箭的力道未消，繼續向前，直奔滕浩昌的面門而去。
滕浩昌臉色劇變，顧不上再射第二箭，整個人往側面撲倒，狼狽地滾了兩圈才躲開。
“一群無恥之徒！”
沈霸先站在裂碑村的席位上，長弓在手，弓弦還在震顫。
他怒目而視，胸膛劇烈起伏，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。
賀東來抓住這個機會，猛地高聲喊道︰“我裂碑村，認輸！”
話音落下，兩名裂碑村的青壯已經沖上了演武台，一左一右架起程庭山。
程庭山的臉上已經蒙了一層烏青色，嘴唇發紫，額頭滾燙。
他費力地抬起頭看著賀東來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︰“賀爺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賀東來按住他的肩膀，手在發抖︰“不怪你。對方用這種下作手段，是我沒想到的，是我大意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沖那兩名青壯一揮手︰“快，扶下去休息！”
許清雨已經跑了過來，看著程庭山臉上的烏青色，急得眼眶都紅了︰“程大哥！你怎麼樣？”
程庭山搖了搖頭，想說什麼，嘴唇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了。
寧白渡走到他面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只小瓷瓶，倒出一枚暗紅色的丹藥。“程大哥，把它吃了，可以解毒。”
程庭山沒有客氣，接過丹藥吞了下去。
丹藥入腹，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胃里散開，臉上的烏青色肉眼可見地消退了一些，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。
此時，演武台對面，滕鐵雄的笑聲還在繼續。
“哈哈哈哈，看來這一場，是我藤山村贏了啊。”
賀東來轉過身，目光冰冷，他看著滕鐵雄，一字一頓︰“怎麼贏的，你心里清楚。看來以前，是我把你們想得太好了，這種卑鄙下作的事，你們也做得出來。”
滕鐵雄冷哼一聲，臉上的笑意連遮都懶得遮了。
“好了，廢話少說。繼續下一場吧。”
賀東來重重坐回椅子上，胸膛還在劇烈起伏。
他閉了閉眼，把那股翻涌的氣血壓下去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經勉強恢復了平靜。
賀東來轉過頭，看向身後眾人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這第二場，不知道藤山村會派什麼人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很有可能是那個滕無江，保險起見，這一場還是由我...”
然而話沒說完。
“賀爺。”寧白渡忽然開口，“你信不信得過我？”
賀東來一愣，下意識回道︰“寧公子，我自然是信得過的，不過...”
寧白渡點了點頭︰“既然信得過我，這第二場比試，就交給我來安排。”
賀東來立刻搖頭，眉頭擰成一團︰“不行。這藤山村卑鄙無恥，為了贏不擇手段，誰也不知道他們還會使出什麼陰險招數，太危險了。”
然而寧白渡卻笑了一下，語氣中滿是信心。
“賀爺放心，這第二場，必然不是那個少年。”
賀東來怔住，寧白渡繼續道︰“滕鐵雄再想贏，也不會拿他自己孫子的命去冒險。”
“先前我故意出手震懾那一下，他必然有所忌憚。加上他們已經贏了一場，這一場十有八九不會派出滕無江。”
賀東來沉吟片刻，覺得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。
可道理歸道理，心里還是不踏實，他正要再說什麼，寧白渡已經站了起來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身旁的許清雨，嘴角微微一彎。
“走吧娘子，接下來這一場，就交給你了。”
此話一出，賀東來的臉色刷地變了。
“什麼？！”他猛地站起來，“寧公子，這萬萬不可！”
裂碑村眾人也炸了鍋，一個個瞪大了眼楮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讓許清雨上去？
這麼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子，站都站不穩的模樣，上去不是送死嗎？
沈霸先急得臉都紅了，一把拽住寧白渡的袖子︰“師父！你、你怎麼能讓清雨姐上？”
“還是我來吧！我上去，保管把那家伙打得滿地找牙！”
寧白渡擺了擺手，語氣篤定︰“放心，你清雨姐厲害著呢。”
他轉過頭，沖許清雨眨了眨眼︰“娘子，就按我之前教你的做就行。”
此時，許清雨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周圍那些目光落在她在身上，她的心跳得厲害。
可相公的聲音像一只穩穩的手，把她那顆亂跳的心按了回去。
許清雨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定了定心神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然後，她走出了人群，十三蹲在她肩頭，毛茸茸的小尾巴一甩一甩，也跟著她一起出去了。
另外一邊，藤山村那邊，滕鐵雄的心情很好。
第一場拿下了，雖然是靠了些手段，但那又如何？
贏了就是贏了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捋了捋胡須，嘴角掛著一抹笑意。
滕無江從椅子上站起來︰“爺爺，接下來該我上了。”說著就要往演武台走。
但滕鐵雄伸手攔住了他。
“不急。”老人的語氣不緊不慢，“裂碑村沒什麼底牌了，還用不著你出手，你之前打那頭老虎，消耗不小，先歇著。”
滕無江一听就急了︰“不是說好了後面讓我上的嗎？那個家伙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