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雨站在人群最后面，低着头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周围全是修士，有的在低声交流，有的在闭目养神，还有几个修为高些的时不时释放出一股灵压示威，引得周围一片侧目。
许清雨被那些灵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，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，但她咬着牙，装作若无其事。
这时，一名老者缓步走上前，周身散发出一股威压，压过了全场的嘈杂：“第一轮，再一次灵根验核。念到名字的上前。”
相较于先前的初步灵根检验，这一次会更加严格，散修们一个一个走上前，把手放在那块巨大的测灵盘上。
测灵盘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，资质好的被分到左边，资质差的被分到右边。
“许青！”
很快便轮到了许清雨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，但在将手掌贴上测灵盘的那一瞬间，反而平静了下来，依旧还是如昨天一般，四灵根。
那老者看了一眼，随意地摆了摆手：“右边。”许清雨低头走到右边的人群中，面上一副顺从的模样，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随后便是第二轮考核是“幻心阵”，测试心性。
许清雨排在队伍中间，听着前面的人小声议论，此阵会引动修士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欲望，心智不坚者会当场崩溃。
她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被叫进去，有的人面色苍白地走出来，也有人痛哭流涕地跌出门外，还有两个是被人从阵中抬出来的。
轮到许清雨时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阵法启动的那一瞬间，眼前的景象轰然变幻。
下一秒，她看见了宁白渡躺在床上，面色苍白，一动不动，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。
她听见自己在哭喊，声音凄厉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然后画面变了，她看见自己失败了，看见元照门的人发现了她的身份，看见灵莲在她面前被人毁去，看见相公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涌上来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。
面对这些幻想，许清雨猛地闭上眼睛，咬紧牙关。
她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：这是假的，都是假的。相公一定会醒，我一定会救他。
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，把那些恐惧一点一点地压下去，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阵法的光芒无声地散去。
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，腿在发抖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，但眼神是清明的。
主持考核的执事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在册子上写了一个“过”。
“好了出去吧，下一个。”
许清雨松了一口气，顾不上后背的冷汗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很快，随着两轮考核结束，已经淘汰了大半。
留下来的人被分配到各个峰脉，资质好的被几位长老当场挑走，资质一般的被分到外门。
许清雨资质平庸、表现平平，在人群中毫不起眼，最终被分到了后山做杂役。
负责分配的是个中年女修，面容严肃，语气冷淡：“后山杂役，负责清扫、送药、搬运物资，每月月例五枚下品灵石，可有异议？”
许清雨连忙低下头，做出唯唯诺诺的样子：“没有没有，弟子愿意。”
她的心跳得很快，但她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终于被宗门收留，感恩戴德的小散修。
见此，那女修果然没有起疑，在册子上勾了一笔便打发她走了。
当天傍晚，许清雨被带到了后山的杂役住处。
是一排低矮的石屋，比天竹峰的竹屋简陋得多，石墙粗糙。
她和另外三名杂役住在一起，都是和她一样资质平庸、没什么背景的散修。
同屋的人对她爱答不理，各自铺着自己的床铺，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。
许清雨也不多话，选了最靠里的角落，铺好自己的薄被，安安静静地坐下。
她摸了摸衣襟里那截布条，心中稍安。
窗外，元照门的后山在暮色中显得幽深而神秘，层层山影如墨，远处不知什么鸟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。
许清雨望着那片黑暗，心中既有恐惧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决心。
时间一晃而过，三天时间过去。
杂役的生活比许清雨想象的还要辛苦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，清扫山道，搬运物资、给各峰送药。
她的修为在杂役中属于垫底，她从早忙到晚，回到住处时浑身酸痛，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就能睡着。
但她不敢睡得太死，每天晚上，等同屋的人都睡着之后，她会悄悄睁开眼睛，把白天观察到的一切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。
经过几日的观察，她对后山的地形有了初步的了解。
后山分为三层，外山、内山、禁地。
外山是杂役和低阶弟子的活动区域，守卫稀疏，管理松散。
内山是金丹期以上修士的洞府所在，入口处设有阵法禁制，需要令牌才能通行。
禁地在最深处，据说连内门弟子都不允许擅自靠近，有元婴长老亲自坐镇。
许清雨推测，太虚凝魂莲极有可能就在禁地之中。
她远远地看过禁地的方向，那里的植被比别处茂盛得多，树冠遮天蔽日，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异样的灵气波动，与天河子描述过的阴阳交汇之地极为相似。
但以她现在的身份，连禁地的边都摸不到。
不过很快，转机出现在第七天。
这天，负责送药的一名杂役病倒了，管事临时调派许清雨顶替。
送药的路线经过内山边缘，虽然不能进入核心区域，但比外山近了许多。
许清雨接过药篮，低着头，跟着带队的师兄往后山深处走去。
她一路上不敢抬头，只用余光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，内山的植被比外山更加茂密，空气中那股灵气也明显浓郁了几分，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腑间沁着一丝凉意。
沿途有数道禁制，带队师兄每到一处都要从腰间取下令牌，对着禁制照一下才能通行。
许清雨默默记下禁制的位置和令牌的形制，到了内山边缘的一处洞府前，带队师兄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地面：“把药放门口就行，别往里走。”
许清雨应了一声，弯下腰将药篮轻轻搁在石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