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身的瞬間，她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，不經意地朝禁地那邊瞥了一眼。
遠處有一處被淡青色靈光籠罩的洞穴，洞口有數名修士把守，氣息深沉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，像是幾尊雕像。
她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，低下頭，跟著帶隊師兄原路返回。
回到住處後，許清雨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了，才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碎布條。
那是她從自己舊衣裳上撕下來的，疊得整整齊齊。沒有紙，沒有筆，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記錄，用指甲在布條上劃出一道道痕跡，不同的劃痕代表不同的信息。
這方法很笨拙，看上去只是一塊畫滿了亂七八糟劃痕的破布，但很安全，就算被人翻出來，也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她把布條重新疊好，塞回枕頭底下，閉上眼楮，手習慣性地摸向衣襟里那截布條，感受到布條的存在便感覺心安了不少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。許清雨依舊每天重復著同樣的工作，收集著微乎其微的信息。
有時候一連幾天都沒有任何進展，她就會在夜里輾轉反側，把那條已經劃滿了痕跡的碎布翻來覆去地看，恨不得從那些歪歪扭扭的劃痕里再榨出一點新的東西來。
但她不敢急，一步走錯，就是死。
她死了不要緊，但相公還在等她回去，她必須活著。
第二十天，許清雨又被派去送藥。
只是這次的目的地是內山深處的一處丹房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。
帶隊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師兄，從出發到現在只說了兩個字“跟上”。
許清雨樂得如此，低頭跟在後面，一言不發。
只不過經過一處山坳時，她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。
許清雨的腳步頓了一下，身體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經僵住了，她下意識地抬起頭，朝氣味飄來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此時，前方山坳的空地上，跪著三個人。
兩男一女，身上還穿著元照門內門弟子的服飾，雙手被縛在身後。
他們的頭發散亂，臉上有淤青，嘴唇干裂，顯然在被押到這里之前已經受過不短的折磨。
一名黑袍老者站在他們面前，手中握著一柄暗紅色的長刀，刀身上流轉的光澤在日光下泛著冷意。
周圍站著十幾個弟子，沒有一個說話，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。
許清雨不認識那三個人，但她看到了他們臉上的表情滿是驚恐絕望。
這時，黑袍老者開口了，聲音冷冽，清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們三人勾結其他勢力，出賣宗門機密，按門規當斬！”
話音未落，暗紅色的長刀舉起，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線！
噗嗤！
三顆頭顱幾乎是同時飛起來，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，濺在碎石地面上，三具無頭尸體撲通撲通地倒在地上，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，然後便再也不動了。
黑袍老者將長刀上的血跡甩了甩，收刀入鞘，轉身離去。
從頭到尾沒有多看那些尸體一眼。
圍觀的弟子們也陸續散去，面無表情，沒有人多看那三具尸體一眼。
此時，許清雨站在原地，感覺自己的腿在發抖。
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鑽進她的鼻腔，胃劇烈翻涌，一股酸水涌上喉嚨，她拼命忍住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里，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。
帶隊師兄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眉頭微皺︰“看什麼看？走。”
許清雨連忙低下頭，跟著他繼續往前走。
她的手在發抖，藥籃的提手在掌心里晃來晃去，籃中的藥瓶踫撞發出細微的叮當聲。
她不知道那三個人是不是真的勾結了其他勢力，她只知道在這里，死一個人，比死一只螞蟻還簡單。
不需要證據，只需要一柄刀。
而她，就是一個凡人，一個沒有修為，沒有自保能力的凡人。
如果她被發現了，等待她的就是那柄暗紅色的長刀。
這一刻，恐懼從她的內心涌出。
許清雨的指尖冰涼，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，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，她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？
一個凡人，連殺雞都不敢多看的凡人，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，還能找到靈蓮？
她是不是不該來？
但許清雨的腳步沒有停，因為她在腦海中看到了相公。
相公渾身浴血擋在她面前，而後景象一變，相公躺在床上，面色蒼白。
隨即，許清雨深吸了一口氣，把所有恐懼一點一點地壓進心底最深處。
回到住處後，許清雨像往常一樣鋪床躺下。
等所有人都睡著了，呼吸聲此起彼伏地響起，她把自己整個縮進被子里，蜷成一團，用手死死捂著嘴，無聲地抽泣。
她的身體在劇烈發抖，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的哭，被子隨著她的顫抖簌簌地動。
......
第三十天，許清雨再次被派往內山送藥。
這些日子她已經摸清了送藥的規律，每五天一次，路線基本固定，去的都是內山邊緣的幾處洞府和丹房。
她每次都主動申請頂替那些生病或偷懶的雜役，理由萬年不變，想多賺幾枚靈石。
管事覺得這丫頭勤快，不挑活不抱怨，便也樂得用她。
這天，她提著藥籃，跟在另一個雜役後面，沿著那條已經走過好幾次的山道往里走。
路過那處能看見禁地一角的山坳時，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站住。”
許清雨的身體猛地僵住了，她緩緩轉過身，看見一名灰袍老者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她。
那老者的衣袍上繡著幾道金色紋路，是金丹執事的標志，和她那天在山坳里看見的行刑者一模一樣的服飾。
帶隊的雜役已經嚇得撲通跪下了，聲音都在打顫︰“弟、弟子參見執事大人！”
許清雨也連忙跪下，額頭貼著冰冷的碎石地面，心髒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。
灰袍老者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他的陰影投在她身上，把許清雨整個人都罩住了。
“你是哪個峰的？在這里做什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