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紅綾輕輕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苦澀，但更多的是懷念︰“每天都想，有時候練著練著刀，就想起小時候他教我基本功的樣子。”
“他脾氣急，嘴上罵我笨，手卻一遍一遍地示範，從太陽出山教到太陽落山。”
听著沈紅綾的話語，許清雨也陷入回憶，輕聲道。
“我也是，我爹娘走得早，我有時候快記不清他們的樣子了。”
沈紅綾默然，忍不住問道︰“那你怎麼熬過來的？”
許清雨听後，笑了笑轉過頭看著她︰“找點事做。忙起來就沒時間想了。”
“白天干活，晚上倒頭就睡，什麼都不想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沈紅綾有些心疼許清雨。
“後來遇到了相公，他讓我知道，活著不只是為了活下去，活著是為了有牽掛的人，有想做的事，有值得等的明天。”
沈紅綾低下頭，手指在磨刀石的邊緣輕輕摩挲著，過了很久才開口︰“清雨，你說，我能報仇嗎？”
許清雨斬釘截鐵地點頭說道︰“能，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沈紅綾一愣，有些不明白。
“因為你現在滿腦子都是報仇，你練刀是為了報仇，你活著是為了報仇。”
許清雨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︰“可報仇的事急不得，潰兵不會站在那兒等你。”
“你得先讓自己活得像個人，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“等到那一天，你手里握著的是刀，心里裝著的是沈館主教你的本事，那時候你報仇，才能真正為父報仇。”
听著許清雨的這一番話，沈紅綾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︰“我知道了。”
沈紅綾忽然伸出手，握住了許清雨的手。
“清雨，謝謝你。”
許清雨笑了笑，反握住她的手︰“謝什麼？你謝我好多回了。”
“謝謝你照顧我，也謝謝你……沒有勸我放下仇恨。”
“以前有人勸我節哀，我知道他們都是好意，可我每次听到這些話，心里反而更難受，只有你沒有這麼說過。”沈紅綾輕輕嘆了一口氣，目光看向許清雨，眼神中滿是真摯。
而此時，許清雨卻只是將沈紅綾抱住，柔聲道︰“我知道，仇恨不是你說放下就能放下的。”
“沈館主是你最親的人，他走了，你恨那些害死他的人，天經地義。”
“但你不能被仇恨控制，不能讓它把你變成一個除了報仇什麼都不會的人，你爹在天上看著你，他希望你活著，活得好好的，而不是被仇恨蒙蔽雙眼。”
“好。”
沈紅綾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話。
...
許清雨從沈紅綾的院子出來時，月亮已經快移到天頂了。
她輕輕關上院門，一轉身就看見寧白渡靠在巷口的牆壁上。
“相公，你怎麼來了？”許清雨有些意外。
寧白渡淡淡一笑，“等你，看你這麼晚還沒回來，猜你在這里。”
許清雨走過去，自然而然地把手遞給他，寧白渡接住那只手，握在掌心里。
兩人並肩往回走，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，映在村道的路面上。
“紅綾怎麼樣了？”
“好多了，她需要一個朋友。”
“你不是已經是了嗎？”寧白渡打趣道。
許清雨偏過頭看著他，嘴角彎了起來︰“是啊，我一直都是。”
但隨即她的表情有些猶豫，嘴唇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︰“相公，我能感覺出來，紅綾她……好像也喜歡你。”
廷尉刺眼，寧白渡一愣，腳步都為之一頓，笑著搖頭︰“胡說什麼呢。”
然而，許清雨搖了搖頭，語氣認真得很︰“沒開玩笑，從第一次在震天武館見到紅綾的時候，她看你的眼神，我就看出來了。”
“她從來不主動跟人說話，可你每次去找她她都願意聊，她看你的眼神，跟看別人不一樣。”
寧白渡听後，有些無奈低看著她那副既委屈，但卻強撐著大度的模樣，又好氣又好笑︰“所以呢？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如，如果果相公也喜歡紅綾的話，也可以娶她的。我、我不介意。”
許清雨低著頭，聲音越來越小，像是怕說錯了什麼又怕不說會更錯，
“雖然會有點委屈，但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。”
“紅綾最近發生了這麼多變故，如果相公娶了她，或許能讓她心情好一些，能讓她知道有人在疼她，我不想看她那麼難過。”
寧白渡看了她片刻，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︰“傻子，你不想讓她難過，那你自己難過了怎麼辦？”
然後他把她攬進懷里，柔聲道︰“別傻了，我誰都不要，就要你一個。”
許清雨把臉埋在他胸口，心里又暖又酸，但還是開口︰“可是紅綾她……”
寧白渡無奈地嘆了口氣︰“總不能因為紅綾心情不好，就把你相公推出去當禮物吧？”
“還有，誰喜歡我我管不了，可要是誰喜歡我我就得娶，那怕是不知道要娶多少娘子哦。”
“當年在天運宗，有不少師姐師妹給我送過情書，你相公我一個都沒答應。”
許清雨從他懷里仰起頭，臉頰微紅，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。
“相公真不要臉。”
寧白渡聳了聳肩，故作遺憾道︰“沒辦法，誰讓你家相公這麼有魅力。”
......
夜晚，許清雨在灶房里洗碗，凌雪和凌寒做完功課後便纏著寧白渡講故事，凌寒趴在桌上，兩只手托著腮幫子，眼巴巴地望著他。
凌雪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，手里還攥著一本剛從學堂帶回來的字帖。
寧白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，目光在兩個孩子的臉上轉了轉︰“講一個仙人下凡的故事吧。”
凌寒听後立刻來了精神，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。
“好哎！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天上有個仙人，修煉了上百年，法力無邊。”
“他住在雲海上面的仙宮里，吃的喝的都有人伺候，想要什麼隨手就能變出來。”
“有一天，他的師父告訴他，要想突破最後的境界，必須去凡間走一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