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仙人一开始很不情愿，因为凡间又脏又乱，到处都是泥巴和灰尘，哪有天上舒服。”
“但他师父说，你连凡间是什么样都不知道，修什么大道。”
凌寒听得眼睛一眨不眨，凌雪也放下了字帖，安静地听着。
“然后呢，宁大叔？”
“后来仙人被师父封了修为，扔到凡间，扔在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小村子里。”
“他一开始很不习惯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，可后来，他遇到了一个姑娘。”
“姑娘？”凌寒有些疑惑。
宁白渡却是笑着点点头，“对，一个姑娘，那姑娘不会法术，连最低阶的灵力都感应不到。”
“但她会给他煮面，会在他受伤时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，会在他逞强时骂他‘傻子’，还会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一个人闯进龙潭虎穴去救他。”
“而仙人躺在那张木板床上，忽然觉得凡间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凌寒托着腮帮子，听得入了神。
宁白渡顿了顿：“凌寒，你知道后来仙人怎么样了吗？”凌寒摇头。
“后来仙人就留在凡间不走了。”
凌寒张开了嘴，有些遗憾：“啊，那他不回天上了吗？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凌寒挠了挠头，有些不解。
“因为凡间有他放不下的人。”凌寒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，歪着脑袋想了想。
凌雪偏过头，目光落在灶房门口那个正系着围裙洗碗的身影上。
她抿嘴笑了，笑得轻轻的，什么也没说。
而此时，许清雨正好洗完碗从灶房里出来，一边拿围裙擦着手上的水，一边听了几句。
她站在门口没有出声，听了一会儿之后脸慢慢红了起来，嗔怪道。
“相公，你讲的是什么故事……”
宁白渡转过头看着她，咧嘴一笑：“当然是真实的故事。”
凌寒抬起头，看看宁白渡又看看许清雨，似是明白了什么。
“哦，我知道了！婶婶，仙人是不是宁大叔？”
许清雨的脸一下子红透了，连耳朵尖都在发烫。
宁白渡笑了，伸手把凌寒头上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下去，打趣道：“你猜。”
这时，凌雪从凳子上站起来，拉了拉凌寒的袖子：“走吧，该睡觉了，明天还要去学堂，张先生明天要检查我们背的千字文。”
而凌寒还有些意犹未尽，被他姐姐拽着往里屋走，边走还边回头喊：“明天继续讲啊宁大叔！”
宁白渡笑着点头，“知道了，快去睡觉吧。”
这时，许清雨在宁白渡身边坐下，把手里擦干的茶碗放在桌上，脸颊还有些泛红。
“相公，你什么时候学会编故事了？”
宁白渡摊了摊手，有些冤枉道：“我可没编，这些都是真的。”
许清雨轻啐了一口，随即靠在他肩上，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那你后悔吗？留在凡间。”
宁白渡摇摇头，没有丝毫迟疑，握住她的手：“不后悔，在天上活了百年，不如此间一盏灯。”
......
随着，裂碑堡的人口越来越多。
周边几个小村小寨被整合进来之后，光是登记在册的户口就翻了一番，学堂孩童数量也多了几番。
翌日，张让合上《千字文》，忽然问了一个和功课没关系的问题：“你们长大后想做什么？”
听到这个问题，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起来。
“我想当猎户，像我爹那样！”
“当什么猎户，我要当将军，带兵打仗！”
“我想开铺子，卖布！卖好多好多布！”
听着孩子们一个个童真的梦想，张让笑着捋了捋胡须。
而这时，张让发现，凌寒把手举得最高，便点了他的名。
“凌寒，你来说。”
听到先生叫自己名字，凌寒立刻站起来，语气坚定地说道：“我想变强！变成仙人，这样就可以在天上飞了！”
此话一出，学堂内顿时哄笑一片。
“你，你们笑什么，我以后肯定会变成仙人的！”凌寒有些面红耳赤，急忙开口道。
然而话音未落，孩子们的笑声更大。
对于凌寒的回答，张让笑着摇了摇头，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坐在前排的凌雪：“那，小雪呢？”
凌雪沉默了一会儿，随后缓缓起身，但却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声嚷嚷。
“我想保护婶婶，宁大叔，还有弟弟，还有村子里的每一个人，所有对我好的人，我都想保护。”
对于凌雪的回答，张让颇感有些意外，又继续开口问道：“如果有一天，你保护不了那么多人呢？”
“那我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，如果保护不了，那先死的人一定会是我，我不会让他们死在我前面。”
此话一出，祠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张让看着面前这个才八九岁的小姑娘，心中巨震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教过的学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，见过的孩子更是不计其数。
可他在凌雪这个年纪，还只知道爬树掏鸟窝。
这孩子吃了多少苦，才能把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说得这般平静。
张让沉默了许久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有担当。”
晚上，凌雪在灯下温习功课。
油灯的光晕落在她端正的字迹上，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。
凌寒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，十三蜷在他枕边，许清雨轻轻推门进来。
今日她在村道上遇到了张让，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许清雨听完没有说话，在张让面前忍着，回到家才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走到桌边，低头看凌雪写的字，笑着说道：“小雪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。比婶婶小时候写的好看多了，婶婶那时候连笔都握不好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。”
凌雪听到许清雨的声音，抬起头冲她甜甜一笑：“是张先生教得好。”
许清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手掌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头发上：“早点睡，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。”
凌雪点了点头，开始收拾起东西。
待两个孩子睡下后，许清雨回到自己屋里，坐在床边。
宁白渡正靠在床头看书，见她进来便把书合上，有些疑惑：“怎么了？眼眶怎么红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