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疯子！
杨苍梧在心中咒骂，但脸上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。
聂长风收回长枪，枪尾在碎石地面上一顿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冷冷地看着杨苍梧从地上爬起来，拍打着盔甲上的泥土和碎石，那张虚浮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，狼狈至极。
“杨苍梧，我只是跟你合作，不是你的手下，注意你说话的言辞。”
杨苍梧站直了身子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，但那股被吓出来的恐惧正在迅速转化为恼怒，羞辱，以及阴冷的记恨。
他看着聂长风，目光阴鸷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：“好，我记下了。”
那语气里满是威胁，但聂长风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收回长枪。
“怎么样？东西拿到了吗？”杨苍梧摸了摸脖子，低声问道。
聂长风瞥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，杨源升，你打算怎么处置？”
杨苍梧嗤笑一声，不屑道：“那家伙，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，我本想说服他，结果他油盐不进。”
“所以我直接把他囚禁起来了，你放心，现在的平川城，军中那些重要的位置都换成了我的人，没有人会坏我们的事。”
对此，聂长风这才点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随手扔给杨苍梧。
“你要的东西，古道地形图。”
杨苍梧接过卷轴迫不及待地展开，火光照亮了那张泛黄的图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，隘口栈道。
杨苍梧看了几眼，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好！好！就是这个！有了此物，带领你的部落士兵，必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此处。”
“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，别说平川城了，就算整个天水郡，也是唾手可得！”
他收起地图看向聂长风，脸上露出笑容，“做得好，聂长风。此事若成，我必然在大人面前替你请功。”
“到时候，什么荣华富贵，任你挑选。”
“此物果然真的存在，难怪你师父当年捡到你时，会把这东西拿走。你们部落当年会被追杀，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吧？”
“这东西在你们手里，确实太过危险了。”
聂长风冷冷地看着他：“不必了，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，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，若不是师父他不愿给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，握了握拳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。
杨苍梧却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：“行了，人都杀了，就别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了。”
“到时候让你们部落大军进境，沿途所过之处，任你们杀戮抢夺，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。”
聂长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。
“呵，如此一来，我岂不是得多谢杨将军了？”
“哦，也是，毕竟这种事情你比我熟练得多。”
“若是我没记错，当初那几个城镇，都是被你手底下的兵洗劫一空吧？呵呵，杨大人不愧是护国将军，佩服。”
杨苍梧听到聂长风满是讥讽的言语。不但没有恼怒，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“区区几个城镇，抢了便抢了，那又如何？”
“国家有难，抢他们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？一些不长眼的家伙，杀了就杀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又落在聂长风身上，“聂长风，你也不用嘲讽我，你没好到哪里去。”
“你从小生活在这里，但最终还不是选择回到你的部落？就连你的...”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。
聂长风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，杨苍梧干咳了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场上的气氛僵持了片刻。
过了许久聂长风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道：“本来就是你们赵国汉人杀了我父母，抢了我族的土地。”
“如今，我只是将这一切拿回来，我做的，没有错。”
杨苍梧对此不置可否，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。
“好了，既然东西已经拿到，那就按计划行事，今晚子时行动。”
“我在内部接应你，待你的部落士兵抵达地图上标注的山道，我提前安排下去，打开城门，便可长驱直入，偌大疆域，唾手可得。”
对此，聂长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随后，杨苍梧策马离去，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渐渐远去。
而聂长风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远方，过了许久低声喃喃。
“师父……我不知道我这样做，是对还是错……”
夜风穿过山谷吹动他的衣袍，“对不起。”他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决然取代。
“不，我没有错，这都是他们欠我的……我要为爹娘报仇。”
说罢，他拿起长枪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谷入口传来。
聂长风猛地回头，低喝一声：“谁？！”
聂长风握紧长枪，目光紧紧看向谷口方向，片刻后，三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其中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壮实，面容坚毅，穿着一身深色劲装，正是他的大师兄林云晟。
在他身后是陈久年，铁棍已经握在手中，双目赤红，牙关紧咬。
而在二人身后则是宁白渡，一袭白衫面容平静，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，但那双眼睛让聂长风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四个人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对视。
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林云晟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大师兄的师弟，想开口时声音已是沙哑：“长风……”
“聂长风！”
而这时，陈久年突然开口，声音劈开夜色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，“师父。是不是你杀的？！”
对此，聂长风没有说话。
陈久年往前跨了一步，铁棍重重顿在地上：“你哑巴了？！我问你，师父是不是你杀的？！”
此时，聂长风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：“是我杀的，又如何，本来就是他欠我的。”
此话一出，陈久年愣了一瞬，随即大怒。
“你这个畜生，师父他可是从小...”
“哼！闭嘴！”
聂长风冷哼一声打断了他，目光冷冽：“别给我说这些话，你们不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