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寧白渡听後點點頭，目光掃過那些人，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東西，沒有絲毫恐懼，而是一種沉到底的決然。
這些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，也知道他們將要面對什麼，但他們還是來了。
寧白渡走上前站到台階上，與林雲晟並肩而立。
那些老兵也在看他，有好奇打量，也有審視，他們在想，這個年輕人是誰，林教頭為什麼對他如此看重。
寧白渡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那些目光從審視變成等待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。
“諸位，我叫寧白渡，林教頭的朋友，今晚你們都來了。”
“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，意味著你們的選擇已經站到了楊蒼梧的對立面。”
“你們可能會死，家人也有可能會受到牽連，你們原本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但你們沒有，你們來了。”
“你們來這里，不是因為你們不怕死，而是因為你們心里清楚，什麼是該做的事。”
寧白渡頓了頓，“平川城有數萬百姓，他們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，不知道有人要打開城門把敵人放進來。”
“他們只知道，明天天亮，他們還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家。”
“我們只有三百人，對面有三千，但我們守的不是城，我們守的是人。”
“是那些還在睡夢中，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的百姓們，三百對三千，你們怕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，仿佛某種東西在這一刻被點燃了。
沉默了片刻，人群最前方的一名老兵開口了。
他約莫四十來歲，臉上有一道疤痕，聲音沙啞道︰“寧公子，我們跟林教頭，不是為了當官發財，也不是為了什麼大道理。”
“我們就是平川城的人，我們的家在這里，有人要毀了我們的家，我們就跟他拼命。”
“三百對三千又如何？多殺一個，就算賺一個。”
他話音落下，身後傳來一片低沉的應和。
“說得好！”
“干他娘的！”
“平川城是我們的，誰也搶不走！”
寧白渡看著他們，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好。那今晚，就讓楊蒼梧知道，平川城的百姓，不是那麼好欺負的。”
“好！”眾人齊聲喝道，場面頗為震撼。
此時，林雲晟上前一步，聲音壓過了所有人。
“兄弟們，今夜之後，我們當中可能有很多人回不了家。但你們的家，會有人替你們守住，你們的妻兒，會有人替你們護著，出發！”
隨著一聲令下，三百余人無聲地移動，走出林府，匯入夜色之中，隊伍分成幾股無聲地潛入城中各處。
這時，寧白渡走在林雲晟身邊，低聲道︰“林教頭，有件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林雲晟一愣，“你說。”
“我想先救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楊源升。”
林雲晟似是對于寧白渡的這個決定有些意外，但寧白渡卻有著自己的理由。
“楊源升現在十有八九被囚禁起來了，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縣令，楊蒼梧名義上，只是他的佷子。”
“若是能把楊源升救出來，由他出面當眾指認楊蒼梧叛亂，城中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不得不站隊了，林教頭可知道他被關在哪里嗎？”
林雲晟听後面露恍然，“寧公子言之有理。”
“據我猜測，應該是在縣衙後面的地牢里，楊蒼梧不會把他關得太遠，他不放心，但那地方守衛森嚴，想悄無聲息地進去，不容易。”
“無妨，我去。”寧白渡的語氣平靜。
林雲晟看向他，略有些猶豫提醒道︰“寧公子，那地方至少有幾十人把守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但你見過我的身手，林教頭盡管放心。”
寧白渡笑著開口，語氣中滿是自信。
听聞此言，林雲晟沉默，他確實見過，寧白渡那種實力確實不是尋常人能比的。
“好，那寧公子，就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我一個人，人多反而容易暴露。”
林雲晟沉默了片刻︰“好，我信你，我會安排人在縣衙附近接應，一旦得手，立刻撤退。”
“好”，寧白渡點頭，“不過還有一件事，如何利用好這三百人，很重要。”
“正面強攻，我們三百對三千，必敗無疑，必須另想辦法。”
寧白渡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畫出城中的大致布局，“楊蒼梧的兵力集中在城中心和四座城門。”
“糧倉在東側，是他們的補給命脈，我的建議是，先派一小隊人去東側放火燒糧倉。”
“糧倉一燒，楊蒼梧必定分兵去救，大部隊被調開，我們的壓力就小了。”
林雲晟听後眼楮一亮，道︰“聲東擊西。”
“不錯。然後我們的人分成幾股，利用街巷地形與敵軍周旋。不戀戰，打一槍換一個地方。”
“但光是拖住他們，還不夠。”寧白渡的聲音沉了幾分，“我們還需要一支精銳繞到敵後，在楊蒼梧的指揮所附近潛伏。”
“等時機成熟，一擊斃命，楊蒼梧一死，敵軍群龍無首，這場仗就贏了大半。”
“另外，只要我將楊源升救出，當面指認，敵軍的軍心必然會徹底崩塌。”
听完寧白渡的計劃，林雲晟沉默了片刻後，點了點頭︰“好，就依你所的計劃來，這支精銳……我來帶。”
“我是平川城的教頭，保護平川城是我的職責，而且，長風的事，也該有個了結了。”
寧白渡看著他，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。
隨後，兩人不再多言，林雲晟點了一隊精銳約莫五十人，換上了深色的夜行衣，腰間別著短刀，背上背著弓箭。
另一隊人去了東側糧倉，而寧白渡則獨自一人，朝縣衙的方向走去。
臨走前林雲晟叫住了他，沖著他鄭重一拱手，行禮道︰“寧公子，保重，一定要活著回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寧白渡笑著點點頭。
夜色如墨，平川城的街道上巡邏的士兵比平時多了數倍。
但他們沒有注意到，在城牆的陰影里，以及屋頂的暗處，有無數雙眼楮正在注視著他們。
與此同一道白影正無聲無息地穿過長街，直奔縣衙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