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白渡嗯了一聲，又繼續往下說。
“山陰上人將自己的肉身煉成了一具尸傀，保留了自己的神識和意識，然後以尸傀之身繼續修煉。”
“因為尸修的突破不受資質限制，隨後他更是以尸傀之身，突破了金丹，只不過體內凝結的是尸丹，偽丹。”
“他本來想做的，先舍棄肉身，以尸修之身突破資質桎梏，然後再用亂天令回歸肉身，同時保留金丹的修為...”
寧白渡合上竹簡，喃喃道︰“此人當真是奇才。居然能想到用這種方法突破。”
就連一旁的顏非煙的面色也變了，顯然也被這種思路震了一下。
“這種方法無疑是逆天而行，從古至今，從未听說過有人這樣做。太瘋狂了。”
寧白渡搖了搖頭︰“修真界之大，各種奇人異事層出不窮。”
“只不過，這山陰上人能夠舍棄肉身，以尸修之身另闢蹊徑，這份魄力，就已經超過了大部分人。”
“他失敗了也好，成功了也好，光是有這個念頭，就已經不是尋常修士能做到的事了。”
眾人听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，許清雨听得興起，有些緊張地問︰“相公，那這位前輩後來成功了嗎？”
寧白渡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繼續往下看，眉頭微皺。
因為，越到後面的那些字跡越往後越潦草。
“這就是金丹的力量嗎？果然強大，哈哈哈，老夫真是天才。”
“接下來，就該恢復肉身了……為什麼不行？再試一次。”
“嗯？為什麼還是不行？我知道了...是尸氣太濃郁了，必須想辦法祛除尸氣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我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了，意識也開始變得遲鈍，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一定有辦法……一定有辦法……”後面的字跡越來越亂，有的地方甚至被什麼暗紅色的東西覆蓋，再往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寧白渡放下竹簡，沉默了很久。
雖然後面沒有明確記錄，但從筆記的潦草隱隱能夠看出，山陰上人應該最終還是失敗了。
眾人皆是陷入一陣沉默，這樣的結局看起來多了幾分可惜。
若是真的讓山陰上人成功了，那麼此功法足以改變修真界...
然而就在這時，顏非煙的聲音突然響起，目光猛地看向一個方向。
“不對，有東西在靠近。”
眾人一愣，而寧白渡此時也感覺到了，一道極快的移動軌跡從洞府深處而來，速度太快，快到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。
下一秒，一道殘影已經掠過眾人，它的目標是站得離石室深處最近的沈霸先。
“閃開！”寧白渡的聲音在殘影觸及沈霸先的前一瞬炸開，但已經太遲了。
“砰！”沈霸先整個人被什麼重物正面擊中，倒飛出去，後背重重砸在石壁上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那殘影卻沒有停，調轉方向，直沖許清雨而去。
看到這一幕，寧白渡的瞳孔在這一刻猛然收縮，他體內殘余的靈力被盡數催動。
“擒龍術！”
瞬間，一道無形的牽引力從他掌中爆發，勉強拖慢了那道殘影的速度，然而只爭取了一瞬。
但那一瞬已經夠了。
寧白渡立刻一把將許清雨拉到身後，同時右拳轟出，正面迎上那道殘影。
“轟！”
一陣劇烈的撞擊聲在石室中炸開，氣浪將地上的碎石盡數掀飛。
寧白渡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，直至退了十數步方才停下，面色有些蒼白。
“啊，該死，什麼鬼東西。”沈霸先疼地嘶啦一聲，站起來，心有余悸地看向前方。
此時，那道殘影終于停了下來，站在石室中央的陰影中。
它的輪廓模糊而瘦長，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某種沉重的東西，那不是活人的氣息，也並非尋常修士的靈力波動。
此時，顏非煙已經擋在了所有人面前，周身銀白色的光芒亮起，目光緊鎖著那道模糊的身影。
寧白渡目光微凝，看向那身影。
“……山陰上人？”
石室中的陰影微微晃動了一下，像是被這個問題觸動了什麼。
眾人听後皆是一驚，許清雨捂著嘴巴，“這，這個就是那位前輩？”
沈霸先也是瞪大眼楮，似是不敢置信。
石室中，那道枯瘦的身影立在陰影與光的交界處。
山陰上人的尸傀從陰影中緩步走出，每一步都無聲無息，像踩在虛空上，又像根本沒有真正觸地。
它的身形瘦長枯槁，曾經屬于活人的血肉早已在百余年的歲月中干癟，貼在骨骼之上，形成一層灰褐色的硬殼。
那層硬殼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，每一次移動，裂縫間都會隱約透出暗紅色的微光，那是尸丹在體內運轉時滲透出的殘余靈力。
它的面容已經模糊了，五官的輪廓依然能辨認出曾經是一個中年男子。
但那些屬于“人”的表情已經徹底消失了。
嘴角凝固著一個不像是笑也不像是怒的弧度，像是肌肉在某一刻徹底僵住後，再也沒有變過。
而最駭人的是它的眼楮，眼窩深陷，里面沒有瞳仁，只有兩團黯淡的紅光。
當它看向某個方向時，那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鎖定，而非真正的注視。
山陰上人的身形裹著一件殘破的灰黑色長袍，布料早已腐朽，多處已經化為碎片，露出底下那具干枯而堅硬的身軀。
左臂從肘部以下缺失，斷口平滑，像是被什麼利器整齊切斷過。
右手則異常完整，五指修長，指甲已經變得漆黑堅硬，微微卷曲，尖端泛著冷光。
山陰上人就那麼站在那里，沒有呼吸，沒有心跳，甚至沒有任何屬于活物才會有的細微動作。
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那種氣息陰冷沉重，像是從極深的地下滲出來的寒意，讓人從骨子里感到一種被什麼盯上的壓迫感。
如今的山陰上人，僅僅只剩下一具空殼。
“相公，你沒事吧？”許清雨看了一眼後就不敢再看，而是急忙看向先前被擊退的寧白渡。
“沒事。”寧白渡沒有回頭，目光始終鎖在那道身影上，“站穩了，別離開我身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