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门，师父，同门，所有人的劝阻，所有人都说她疯了。
萧离不信，她只觉得那是他们不懂。
她带走了那具尸体，带走了地藏神棺，躲躲藏藏地走遍了各个州域。
多年相处，萧离甚至给他取了一个名字，沈抱尘。
慢慢地，那个名字不再只是随口取的称呼，变得真实起来。
萧离开始真的觉得那个人是她的道侣，是真的存在过的。
她忘了最初的一切，忘了那具尸体是从哪里来的，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此时，萧离的剑缓缓垂了下来，目光开始涣散，嘴唇微微在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仇铮看着她那副失神的模样，脸上露出喜色，低吼道。
“快，她终于撑不住了，沈老，趁现在！”
沈老没有犹豫，镇岳印再次出手朝萧离当头压下。
这一切仿佛场景重现，但这一次，萧离没有像之前那样反击。
她像是没有看到那些攻击，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，红衣在风中飘动。
轰隆隆！
在镇岳印即将落到她头顶的那一瞬，萧离终于动了一下。
她抬起手，赤剑横在身前。
“铛！”镇岳印勉强被挡了下来。
萧离后退三步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裂纹，但她的身形重新稳住了。
“……就算你说的是真的……那又如何？”萧离的声音很低，喃喃道，“我已经走了这么久。”
“抱尘是我的道侣，不管他曾经是什么人，至少现在是我的道侣。”
萧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，剑尖指向四人，气息紊乱，明显这些话对她心神影响巨大。
“缚！”
突然，三道暗灰色的锁链从地底暴射而出，几乎在同一瞬间缠上了萧离的双脚和腰际。
锁链收紧的那一刻，萧离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灵力运转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截。
“呃！”
萧离发出一声闷哼，却短时间内无法挣脱。
见此，柳沉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她握紧紫金铃，灵力灌入其中，铃身微微一震，一道无声的音波精准地撞上萧离的神魂。
萧离的面色瞬间惨白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趁现在，杀了她！”沈老的声音从上方砸落。
仇铮狞笑一声，一步踏出，右拳裹挟着厚重的气劲直冲萧离面门，“去死！”
他的拳头带起一阵呼啸，萧离还没有恢复过来，目光涣散。
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银白色的灵力波动从侧面暴射而来。
仇铮的面色猛地一变，来不及收拳，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正面击中。
“砰！”
他庞大的身形被一股巨力撞击，倒飞出去，落地后滑了数丈才勉强稳住。
下一秒，颜非烟的身影出现在萧离身前。
一袭白衣在夜风中轻轻浮动，她站在萧离和四人之间，面容清冷，目光平静。
见此，沈老的面色沉了下来：“又来了一个帮手？阁下是何人？”
颜非烟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萧离一眼，低声道：“别傻站在那里，不想死的话，就先稳住心神。”
萧离缓缓抬起头，目光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恍惚。
她看到了颜非烟的背影，认出了她，“……是你？为什么救我？”
颜非烟对此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有人让我来的。”
萧离一愣，下意识目光看向下方站在洞口处的许清雨，眼底闪过一抹温暖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好几圈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，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，便重新握紧剑柄，将视线移回了战场。
此时，许清雨站在下方，看到颜非烟出手救下了萧离，不禁松了一口气，拍了拍胸口：“太好了，还好颜姑娘救下萧姑娘了。”
随即她顿了顿，眼中浮现一抹疼惜。刚才为首那老者所说的那些话，她也听到了。
震惊之余，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。
萧离不惜叛出师门，赌上一切，所救之人居然只是一具从未谋面的上古修士肉身。
而萧离因为这些真相太过残忍，这些年已经自动将其埋藏在意识之中，彻底将这具古尸当成了自己的道侣。
“相公，萧姑娘也是个可怜人。”许清雨轻声道，“她不惜叛出师门，赌上一切……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真相。”
“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那个人，她守了这么久的东西，一直都是空的。””
一旁的宁白渡嗯了一声，目光也有些复杂。
萧离这些年奔波，不惜被追杀多年，到头来事情真相居然是这样。
曾经的宗门天之骄子，如今却这般境地。
他也不知道该说这一切是谁的错，只是看着那道红衣身影在月光下重新握紧剑柄的模样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这世上最难说清对错的，大概就是执念了。”宁百度轻叹一声，像是在对许清雨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她走上这条路的时候，未必不知道自己在骗自己。”
“只是不骗自己的话，大概连往前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”
许清雨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抬头看着半空中那道红衣身影，眼底的光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相公，颜姑娘能打得过他们吗？”短暂沉默，许清雨忍不住问道。
宁白渡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扫向上方的战场：“那个为首的老头实力最强，所施展的法宝威力不俗。不过颜非烟对上他，没有太大危险。”
““剩余那三人实力一般，一个专修封禁之术，一个擅长神魂攻击，也就那个大块头稍强一些。”
“看其气息，应该走的也是与霸先一样的战修之路，所以修为虽是最低，战力却远超其余二人。”
许清雨哦了一声，似是松了一口气。
而此时，上方的四人则是一脸古怪地看向下方正滔滔不绝的宁白渡。
颜非烟听后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，这家伙，说的倒是实话。
只是当着对方的面这般点评，普天之下怕也就他干得出来了。